第29章：暗潮涌动的南院

江无眠的脚步在青石板路上微微一顿，手中的竹篮轻晃，发出细微的竹叶摩挲声。扶月紧紧跟在她身后，圆领藕荷色宫装的下摆扫过初夏的落花，嫩绿色的宫绦在风中微微颤动。

"南儿，西月宫后门那丛玉簪开得正好呢。"扶月的声音细若蚊蚋，偷偷觑着江无眠冷白的侧脸，"每年这时候，老王妃都会让咱们去摘新鲜的花芯做胭脂..."

江无眠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竹篮边缘，昨日暴雨冲刷后的王宫格外清冷。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杂沓的脚步声，转头便见一群身着明黄宫服的侍女抬着描金软轿匆匆而来。最前面的领头宫女头戴点翠流苏，宝石红的宫缎在阳光下刺得人睁不开眼。

"快闪开！"流苏宫女的嗓音尖利如碎瓷，手中的拂尘猛扫过来，生生将扶月推了个趔趄。竹篮翻倒，新鲜的青笋滚落一地。

"你..."扶月刚要发作，却被江无眠按住手腕。她蹲下身一一拾起沾泥的笋子，乌黑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三公主的玉体要紧，奴婢们不过是去大厨房取些冰镇酸梅汤。"

领头宫女显然没料到她这般反应，僵了僵后突然嗤笑："哟，还是个识相的。"她扬起下巴，故意溅起泥水的轿辇从两人身边碾过，"记住了，以后给三公主让路时，离远点！"

等那队人马去远，扶月才敢直起腰，衣角已被泥水浸透大半。她咬着唇皮道："南儿，这三公主也太跋扈了！上次还在御花园把茶水泼到七王爷战马上，若不是王爷反应快..."

"扶月。"江无眠突然打断她，手指轻轻点在她腰侧的软玉上，"你记不记得七王爷马背上绣的是什么？"

扶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远处马厩旁的枣红骏马正在甩尾，马鞍上果然有簇火焰纹样："是...火云纹？"

江无眠轻轻一笑，转身往侧路走去。扶月跟上时，正好看见她裙摆内侧绣着相同的云纹暗花，在微风中若隐若现。

两人刚转过垂花门，忽然被一群黑衣宫女团团围住。领头的女官身形高大，玄色官袍上绣着肃杀的霜雪纹，腰间玉佩碰撞出清冷的声响。

"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女官的声音沉厚如冬日惊雷，"胆子不小啊，竟敢给公主下毒！"

话音未落，两名侍卫已如铁塔般架住江无眠双臂。她任由自己被拖拽，目光却在掠过女官腰牌时微微顿住——那块黑底描金的令牌，分明是南院王才能调用的禁宫密令。

当她被推进南院朱漆大门的瞬间，连风都变得不同。院中紫檀木长案上摆着半盏还冒着热气的普洱，青瓷茶碗边缘凝着点点水汽。赫娜那身鹅黄宫装在光影里晃得人眼花，她正捧着个描金药盒，声音尖利得像碎瓷："公主，今早又吐了半碗血，这南儿怕是下了烈性毒药！"

和硕公主半倚在湘妃榻上，发间金步摇随着咳嗽晃个不停。她突然撑起身子，藕色宫缎袖口滑落露出半截消瘦的手臂："够了赫娜！南儿只是好心，汤药是南院的人..."

"公主！"赫娜突然捂住她的嘴，"您这是要袒护那贱人吗？"

江无眠挑眉看着这一幕，突然轻笑出声。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向她，她却径自走向长案端起那盏茶，茶汤在碗中晃出涟漪："赫娜姑娘好本事，连公主的话都敢拦。"

赫娜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却在看清茶碗底部时僵住——碗底赫然压着张折好的纸条，上面龙飞凤舞写着"辰时·御花园·北魏使者"。

"大王子殿下。"江无眠将茶碗放回原处，转身行了个标准的草原礼，"您要查的证据，就在茶碗里。"

耶律澈的目光在她与纸条间流转，玄色长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溜尘埃。他忽然扯开赫娜拦在公主前的手，抬指蘸了蘸那半盏凉茶，茶水在手持的白玉牌上迅速晕开一行小字：

"南院秘药·催情散·剂量双倍"

"来人。"耶律澈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如刀，"把南院的药房总管和御膳房掌事都带过来。"

随着人声渐乱，和硕公主突然抓住江无眠的手腕："你..."她的声音弱得像游丝，"为什么要帮本宫？"

江无眠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她腕间金丝镯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光影，与公主指上的赤金戒指交相辉映："公主殿下应该知道，北魏使团明日就会踏入王宫。"

她突然凑近公主耳边，唇边的笑浅得像月光："而南院王的密信，正藏在三公主的软轿扶手内侧第三处雕花里。"

当夜更鼓敲过三响，南院偏殿的灯还亮着。江无眠站在窗前数着檐角的铜铃，第107声时，窗纸突然被灵巧地撕开道缝。

"动作倒麻利。"她没有回头，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块半透明的羊脂玉，"不过三公主殿下，您这身夜行衣不太合身啊。"

帘外月光下，三公主金步摇歪了半边，玄色夜行衣领口还别着朵抢眼的芙蓉，显然是仓促间从宫女那里拿的。她恼羞成怒地拔出短刀，却被江无眠突然扣住手腕，玉佩上暗刻的符文在月光下泛起诡谲蓝光。

"南院王的信...在我的轿子里！"三公主的声音突然尖利起来，"你休想威胁我！"

"哦？"江无眠松开她，转身从妆台上拿起只云纹香囊，"那这包毒药又是何物？赫娜姑娘刚刚送来的，说是能催人吐血的奇方。"

香囊在她指尖转了个圈，突然"啪"地裂成两半，里面滑出张叠好的信纸。三公主瞳孔骤缩的瞬间，江无眠已展开信纸：

"北魏公主近来体弱，可借机多送汤药。务必在使团入宫前，让公主彻底卧床。"

"你..."三公主的脸色瞬间煞白，江无眠却突然将信纸揉成团，投入铜盆里的炭火。

"南院王的密信，我自有办法查到。"她转身披上外袍，"倒是三公主您，明早御花园里北魏使者的见面礼，可要准备得体些。"

夜风突然吹灭了烛火，黑暗中传出两声极轻的碰撞。当月光再次洒进屋内时，江无眠已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描画着眉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