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983：思考孙佺的案例
学习内容：
睿宗传德避灾，玄宗即位
【原文】
幽州大都督薛讷镇幽州二十余年，吏民安之。未尝举兵出塞，虏亦不敢犯。与燕州刺史李琎有隙，琎毁之于刘幽求，幽求荐左羽林将军孙佺代之。
三月，丁丑，以佺为幽州大都督，徙讷为并州长史。
夏，五月，益州獠反。
戊寅，上祭北郊。
辛巳，赦天下，改元延和。
六月，丁未，右散骑常侍武攸暨卒，追封定王。
上以节愍太子之乱，岑羲有保护之功，癸丑，以羲为侍中。
庚申，幽州大都督孙佺与奚酋李大酺战于冷陉，全军覆没。
是时，佺帅左骁卫将军李楷洛，左威卫将军周以悌发兵二万、骑八千，分为三军，以袭奚、契丹。
将军乌可利谏曰：“道险而天热，悬军远袭，往必败。”
佺曰：“薛讷在边积年，竟不能为国家复营州。今乘其无备，往必有功。”
使楷洛将骑四千前驱，遇奚骑八千，楷洛战不利。佺怯懦，不敢救，引军欲还，虏乘之，唐兵大散。
佺阻山为方陈以自固，大酺使谓佺曰：“朝廷既与我和亲，今大军何为而来？”
佺曰：“吾奉敕来招慰耳。楷洛不禀节度，辄与汝战，请斩以谢。”
大酺曰：“若然，国信安在？”佺悉敛军中帛，得万余段，并紫袍、金带、鱼袋以赠之。
大酺曰：“请将军南还，勿相惊扰。”将士惧，无复部伍，虏追击之，士卒皆溃。佺、以悌为虏所擒，献于突厥，默啜皆杀之，楷洛、可利脱归。
秋，七月，彗星出西方，经轩辕入太微，至于大角。
有相者谓同中书门下三品窦怀贞曰：“公有刑厄。”怀贞惧，请解官为安国寺奴，敕听解官。乙亥，复以怀贞为左仆射兼御史大夫、平章军国重事。
太平公主使术者言于上曰：“彗所以除旧布新，又帝座及心前星皆有变，皇太子当为天子。”
上曰：“传德避灾，吾志决矣。”
太平公主及其党皆力谏，以为不可，上曰：“中宗之时，群奸用事，天变屡臻。朕时请中宗择贤子立之以应灾异，中宗不悦，朕忧恐，数日不食。岂可在彼则能劝之，在己则不能邪？”
太子闻之，驰入见，自投于地，叩头请曰：“臣以微功，不次为嗣，惧不克堪，未审陛下遽以大位传之，何也？”
上曰：“社稷所以再安，吾之所以得天下，皆汝力也。今帝座有灾，故以授汝，转祸为福，汝何疑邪？”
太子固辞。上曰：“汝为孝子，何必待柩前然后即位邪！”太子流涕而出。
壬辰，制传位于太子，太子上表固辞。太平公主劝上虽传位，犹宜自总大政。
上乃谓太子曰：“汝以天下事重，欲朕兼理之邪？昔舜禅禹，犹亲巡狩。朕虽传位，岂忘家国！其军国大事，当兼省之。”
八月，庚子，玄宗即位，尊睿宗为太上皇。上皇自称曰朕，命曰诰，五日一受朝于太极殿。皇帝自称曰予，命曰制、敕，日受朝于武德殿。三品以上除授及大刑政决于上皇，余皆决于皇帝。
壬寅，上大圣天后尊号曰圣帝天后。
甲辰，赦天下，改元。
乙巳，于漠州北置渤海军，恒、定州境置恒阳军，妫、蔚州境置怀柔军，屯兵五万。
丙午，立妃王氏为皇后，以后父仁皎为太仆卿。仁皎，下邽人也。
戊申，立皇子许昌王嗣直为郯王，真定王嗣谦为郢王。
以刘幽求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魏知古为侍中，崔湜为检校中书令。
初，河内人王琚预于王同皎之谋，亡命，佣书于江都。上之为太子也，琚还长安，选补诸暨主簿，过谢太子。
琚至廷中，故徐行高视，宦者曰：“殿下在帘内。”
琚曰：“何谓殿下？当今独有太平公主耳。”
太子遽召见与语，琚曰：“韦庶人弑逆，人心不服，诛之易耳。太平公主，武后之子，凶猾无比，大臣多为之用，琚窃忧之。”
太子引与同榻坐，泣曰：“主上同气，唯有太平，言之恐伤主上之意，不言为患日深，为之奈何？”
琚曰：“天子之孝，异于匹夫，当以安宗庙社稷为事。盖主，汉昭帝之姊，自幼供养，有罪犹诛之。为天下者，岂顾小节！”
太子悦曰：“君有何艺，可与寡人游？”
琚曰：“能飞炼、诙嘲。”太子乃奏为詹事府司直，日与游处，累迁太子中舍人。及即位，以为中书侍郎。
是时，宰相多太平公主之党，刘幽求与右羽林将军张暐谋以羽林兵诛之，使暐密言于上曰：“窦怀贞、崔湜、岑羲皆因公主得进，日夜为谋不轻。若不早图，一旦事起，太上皇何以得安！请速诛之。臣已与幽求定计，惟俟陛下之命。”上深以为然。
暐泄其谋于侍御史邓光宾，上大惧，遽列上其状。
丙辰，幽求下狱。有司奏：“幽求等离间骨肉，罪当死。”
上为言幽求有大功，不可杀。癸亥，流幽求于封州，张暐于峰州，光宾于绣州。
初，崔湜为襄州刺史，密与谯王重福通书，重福遗之金带。重福败，湜当死，张说、刘幽求营护得免。既而湜附太平公主，与公主谋罢说政事，以左丞分司东都。
及幽求流封州，湜讽广州都督周利贞，使杀之。桂州都督景城王晙知其谋，留幽求不遣。
利贞屡移牒索之，晙不应，利贞以闻。湜屡逼晙，使遣幽求，幽求谓晙曰：“公拒执政而保流人，势不能全，徒仰累耳。”固请诣广州，
晙曰：“公所坐非可绝于朋友者也。晙因公获罪，无所恨。”竟逗遛不遣。幽求由是得免。
九月，丁卯朔，日有食之。
辛卯，立皇子嗣昇为陕王。嗣昇母杨氏，士达之曾孙也。王后无子，母养之。
冬，十月，庚子，上谒太庙，赦天下。
癸卯，上幸新丰，猎于骊山之下。
辛酉，沙陀金山遣使入贡。沙陀者，处月之别种也，姓朱邪氏。
十一月，乙酉，奚、契丹二万骑寇渔阳，幽州都督宋璟闭城不出，虏大掠而去。
上皇诰遣皇帝巡边，西自河、陇，东及燕、蓟，选将练卒。
甲午，以幽州都督宋璟为左军大总管，并州长史薛讷为中军大总管，朔方大总管、兵部尚书郭元振为右军大总管。
十二月，刑部尚书李日知请致仕。
日知在官，不行捶挞而事集。刑部有令史，受敕三日，忘不行。日知怒，索杖，集群吏，欲捶之。
既而谓曰：“我欲捶汝，天下人必谓汝能撩李日知嗔，受李日知杖，不得比于人，妻子亦将弃汝矣。”遂释之。吏皆感悦，无敢犯者，脱有稽失，众共谪之。
【原文华译】
1 幽州大都督薛讷镇守幽州二十余年，官吏、人民都安居乐业。薛讷从未举兵出塞，敌人也不敢来犯。薛讷与燕州刺史李琎有矛盾，李琎向刘幽求诋毁他；刘幽求举荐左羽林将军孙佺替代薛讷。
三月八日，任命孙佺为幽州大都督，改任薛讷为并州长史。
2 夏，五月，益州獠人造反。
3 五月十日，睿宗在北郊祭地。
4 五月十三日，赦天下，改年号为延和。
5 六月九日，右散骑常侍武攸暨去世，追封为定王。
6 睿宗认为，节愍太子（李重俊）之乱，岑羲有保护之功；六月十五日，任命岑羲为侍中。
7 六月二十二日，幽州大都督孙佺与奚人酋长李大酺战于冷陉，全军覆没。
当时，孙佺率左骁卫将军李楷洛、左威卫将军周以悌，发步兵二万、骑兵八千，分为三军，袭击奚和契丹。
将军乌可利进谏说：“道险而天热，悬军远袭，此去必败。”孙佺说：“薛讷在边疆多年，竟不能为国家恢复营州。如今乘其无备，必定建功。”
派李楷洛率骑兵四千为前锋，与奚人骑兵八千遭遇；李楷洛作战不利。孙佺怯懦，不敢救援，引军撤退；敌人乘胜追击，唐兵大败。孙佺背靠山势，结为方阵自保；
李大酺派使者对孙佺说：“朝廷既与我和亲，如今大军为何而来？”
孙佺说：“我奉皇上敕令，来招慰而已。李楷洛不听指挥，擅自与你作战，请把他斩首谢罪。”
李大酺说：“如果是来招慰，那朝廷给的信物在哪里呢？”
孙佺收集军中绸缎，得一万余段，连同紫袍、金带、鱼袋全部赠送给李大酺。
李大酺说：“请将军南还，不要再互相惊扰。”
将士们惧怕，争先恐后地逃走，不成队伍；敌人追击，士卒全部崩溃。孙佺、周以悌被敌人生擒，献于突厥；斩啜将他们都斩首。李楷洛、乌可利逃脱回来。
8 秋，七月，彗星出西方，经轩辕入太微，直到大角。
9 有看相的人对同中书门下三品窦从一说：“你有牢狱之灾。”窦从一恐惧，请求免官为安国寺奴；皇帝敕令批准。七月八日，又再次任命窦从一为左仆射兼御史大夫、平章军国重事。
10 太平公主指使术士对睿宗说：“彗星出现，预示着除旧布新。另外，帝座星及心前星都有变，皇太子当为天子。”
睿宗说：“传德避灾，我已下定决心！”
太平公主及其党羽都力谏，认为不可。
睿宗说：“中宗之时，群奸用事，天象变异不断发生。朕当时请中宗择贤子以立，以应灾异；中宗不悦。朕忧愁、恐惧，数日不食，岂可在那时能劝他，到自己身上却做不到呢？”
太子听闻，飞驰入见，扑在地上，叩头请求说：“臣因为一点小小的功劳，超越次序，成为嗣子；一直惧怕自己不能胜任，不知道陛下为什么突然要提前把大位传给我？”
睿宗说：“社稷之所以再安、朕之所以得天下，都是你的功劳。如今帝座星有灾，所以传给你，转祸为福。你有什么可疑虑的呢？”
太子坚决推辞。睿宗说：“你既然是孝子，何必一定要等着在我灵柩前才即位呢？”太子流涕而出。
七月二十五日，下诏传位于太子；太子上表坚决推辞。太平公主劝睿宗：虽然传位，大政方针还是自己掌握。
睿宗于是对太子说：“你认为天下事重，仍然希望朕也分担一部分是不是？当年舜禅让给禹，仍然亲自巡狩。朕虽传位，岂忘家国？军国大事，我也会兼顾。”
八月三日，玄宗即位，尊睿宗为太上皇。太上皇自称为“朕”，命令称为“诰”，五日一次接受朝见于太极殿。皇帝自称为“予”，命令称为“制”“敕”，每日接受朝见于武德殿。三品以上官员任命及重大刑事判决由太上皇决定，其余都由皇帝决策。
11 八月五日，上大圣天后（武则天）尊号为圣帝天后。
12 八月七日，赦天下，改年号为先天。
13 八月八日，于漠州北设置渤海军，恒州、定州境内设置恒阳军，妫州、蔚州境内设置怀柔军，屯兵五万。
14 八月九日，立妃王氏为皇后，以皇后的父亲王仁皎为太仆卿。王仁皎，是下邽人。
八月十一日，立皇子、许昌王李嗣直为郯王，真定王李嗣谦为郢王。
15 任命刘幽求为右仆射、同中书门下三品，魏知古为侍中，崔湜为检校中书令。
16 当初，河内王李琚参与王同皎的密谋（密谋诛杀韦皇后和武三思，事见公元706年记载）；事变后亡命天涯，在江都卖字为生。玄宗做太子时，李琚回到长安，选补为诸暨主簿，前来向太子谢恩。
李琚走在庭院中，故意大摇大摆，鼻孔朝天，宦官说：“殿下在帘内。”
李琚说：“什么殿下？当今唯有太平公主而已！”
太子立即召见，和他谈话，李琚说：“韦庶人弑逆，人心不服，诛杀她比较容易。太平公主是武后的女儿，凶猾无比，大臣多为她所用。我私底下非常忧心。”
太子引导他同榻而坐，流泪说：“跟皇上一母同胞的，现在就剩下太平公主。向皇上说，恐怕让皇上伤心；不说呢，则祸患越来越大，怎么办？”
李琚说：“天子之孝，异于匹夫，当以安宗庙社稷为重。当年盖长公主，是汉昭帝的姐姐，把汉昭帝从小抱大，有罪尚且被诛杀。承担天下大任的人，岂能顾这些小节？”
太子喜悦说：“你有什么才艺，可以与寡人同游？”
李琚说：“能炼丹，能讲笑话。”
太子于是上奏任命李琚为詹事府司直，每天生活在一起，一路升迁到太子中舍人。太子即位后，任命李琚为中书侍郎。
当时，宰相多是太平公主党羽。刘幽求与右羽林将军张暐密谋以羽林兵诛杀他们，派人密言于玄宗说：“窦从一、崔湜、岑羲都是因太平公主得以幸进，日夜密谋不轨。如果不早下手，一旦事起，太上皇何以得安？请速诛杀他们。臣已与刘幽求定计，就等陛下命令。”玄宗深以为然。
但是，张暐把密谋泄露给了侍御史邓光宾；玄宗大惧，急忙将他们的罪状奏报太上皇。
八月十九日，刘幽求下狱。有司上奏：“刘幽求等离间骨肉，罪当死。”
玄宗为刘幽求说话，说他有大功，不可杀。八月二十六日，流放刘幽求于封州，张暐流放峰州，邓光宾流放绣州。
当初，崔湜为襄州刺史，秘密写信给谯王李重福；李重福赠送他金腰带。李重福失败后，崔湜当死；经张说、刘幽求营救，得以免死。既而崔湜投靠太平公主，与公主密谋罢免张说宰相职务，任左丞，调到东都洛阳。
等到刘幽求流放封州，崔湜暗示广州都督周利贞，让他杀掉刘幽求。桂州都督、景城人王晙知道这个阴谋，收留了刘幽求，不让他继续前行。
周利贞屡次发来公文要人，王晙都不予理睬；周利贞只能向朝廷报告。于是，崔湜屡次逼王晙，让他遣送刘幽求；
刘幽求对王晙说：“你拒抗执政大臣，而保护一个流放的人，情势上恐怕也不能周全，反而连累自己。”坚决请求去广州。
王晙说：“你所犯的并不是朋友都要跟你绝交的罪。我因为你而获罪，毫无怨恨！”坚决不放刘幽求走。刘幽求由此得以免死。
17 九月一日，日食。
18 九月二十五日，立皇子李嗣升为陕王。李嗣升的生母杨氏，是杨士达的曾孙女 。王皇后没有儿子，把李嗣升抱来抚养。
19 冬，十月四日，玄宗拜谒太庙，赦天下。
20 十月七日，玄宗前往新丰，在骊山下打猎。
21 十月二十五日，沙陀酋长金山遣使入朝进贡。沙陀，是处月部的一个支派，姓朱邪氏。
22 十一月二十日，奚、契丹二万骑兵入寇渔阳；幽州都督宋璟闭城不出，敌人大掠而去。
23 太上皇下诏，派皇帝巡边，西自河、陇，东到燕、蓟，选将练兵。
十一月二十九日，任命幽州都督宋璟为左军大总管，并州长史薛讷为中军大总管、朔方大总管，兵部尚书郭元振为右军大总管。
24 十二月，刑部尚书李日知请求退休。
李日知在任时，从不用棍子鞭子体罚下属，而样样事都能办好。刑部有一个令史，接到命令三天了，却忘记了此事、没有办。李日知怒，喝令拿来棍棒，集合群吏，准备打他，
既而说：“我想要打你，但这样一来，天下人必定说你能惹得李日知发怒，被李日知杖打，恐怕将受人轻视，妻子儿女都要抛弃你了。”
于是放了他。官吏们都感悦，再也没有敢犯事的；万一有人工作失误，众人都指责他。
【学以致用】
孙佺的案例值得领导者思考
01，组织的机制建设
对一个国家领导者来讲，只要在位，就一直要解决两个大问题：
一个就是稳定内政（平衡各种阶层利益）
一个就是解决外敌。
解决外敌问题的关键着力点在于边关将领的任用。
那么，这里就涉及一个很重要的贡献价值问题：评估边关将领的标准是什么？
是以维护边关稳定为重要功劳？
还是以开疆拓土为重要功劳？
比如薛讷，镇守幽州二十年，从不出塞，别人也不敢来，人民安居乐业。
比如孙佺，看不起薛讷的行为，想要开疆拓土，主动发起战争。
个人认为薛讷的行为才是标准。
那么，值得思考的是，如何规避孙佺的这种现象呢？
新上任的人想着要推翻上一任的政策，以此来证明自己的能力，这是人性。所以，需要通过机制来束缚这种人性。
比如，给建功的标准重新定义，如果没有经过总部的决定，恶意发动战争，那就不仅无功还得受到制裁。但是也给到额外的晋升标准。人性是需要发财致富娶老婆的，所以机制上要有这个通道。
02，用人的问题
看孙佺的表现，既没有担当，也没有胆量，也不懂军事，他这么一号人怎么就安排到这么重要的岗位上来的？
从公司角度，我们又怎么在重要岗位的任用上，把这类人过滤掉呢？这个问题值得进一步思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