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见证了我的成长——《我们天上见》影评
记得以前看过一句话,是说童年的经历影响着一个人的一生。现实里的我可能想不太清楚,可是梦境却分明告诉着我这句话的正确性。在梦里,凡是与家相关的场景,总是会在盖瓦片的老房子里发生。自我12岁左右搬家进楼房,老家与新家的记忆应该在我的回忆里各占一半,而且新家的记忆离现在的我最近,为什么在梦境里我总是回到那个潮湿破旧的四合院,却没有半点整齐楼房洁白墙壁的痕迹。
如今看到蒋雯丽的《我们天上见》,电影里面斑驳的水泥墙,用蜂窝煤烧饭的灶台,栽满植物的四合院,雨季里不断从屋檐低落的雨水,这些场景与记忆里小时候呆的那个老房子简直一“毛”一样。这是这部电影里,让我们这一代以及比我们更早几代人最能够自我代入,从而产生情感共鸣的地方。电影的故事是六七十年代,我成长在八九十年代,中国的改革是八十年代末,而像家乡安岳这种小城镇,是在九十年代中期收获了改革所带来的经济利益。记得在八九岁时和大人逛岳阳镇的上府街,我好羡慕的抬头看着街对面的刚修建起来的大楼,大人们就在预测大概五年后我们能搬进楼房,而年幼的我对当时势不可挡的发展浪潮毫无知觉。果不出其然,短短几年后我们家以老房换新房,刚进入青春期的我却再也没有了以前对搬新家那份强烈的热忱。
电影里小兰被送去学体操,可是我不知道是否有了一技之长就不用上山下乡?如果一个错误的历史抉择改变了人们对未来的决定影响了人们十余年的生活,我不知道蒙蔽其中的人何以慰藉。是否有从此中产生的可以称作单纯让人不以为憾?我想我们的父母更适合看这样的一部电影,它关于下放农村,布做的卫生棉,男女之间单纯羞涩的感情,还有非自然的死亡。
早知道蒋雯丽这部《我们天上见》深受影迷的喜爱,想来感动不过来自于亲人间的离别分合。可是,是自己思维狭隘了吧,亲情固然沉重得不想轻易触及,可是与亲情牵涉始终的成长过程,才是最真实最细微的开心和感动所在。比如小兰接着姥爷关心的疑问,脱口而出的那句“跳河”的“自杀威胁”;比如小兰臭美的戴上链子垂下的维吾尔族帽,把床单当裙子,在床上又唱又跳的扮明星;比如不想送哈密瓜给老师的小兰,跑到树下一口口把一整条哈密瓜私自解决掉。还有,对于死亡的知觉和恐惧,应该是每个人成长的必修体验吧,小兰掉光牙齿的噩梦虽然制作得较为虚假,但我也像这样惶恐过死亡本身,在最没可能死亡最单纯幼稚的年纪。然而家旁边延伸至尽头的铁轨,永远都承载在我们对远方的好奇和对未来的期待。
意识到死亡过后,最难过的莫过于发现身边的亲人渐渐衰老,对比自己成天的精力旺盛,爷爷奶奶的身体机能逐渐丧失。对比自己对家乡以外疯长的好奇心,老人们迟缓的举止莫不让我们感到惋惜。年少当家,也是姥爷从小示范得好。小兰终归要自己搬蜂窝煤,切菜煮饭,喂姥爷吃饭,帮姥爷穿衣洗澡。记得那年冬天大雪纷飞,小兰帮爷爷穿戴整齐,扶着姥爷出去看雪。瘦小的身体支撑着爷爷的虚弱之躯,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后来除夕之夜,好心的邻居们带着饺子烟花,来小兰家陪姥爷一起过春节。大家热热闹闹欢聚一堂,雪花飘得洋洋洒洒,眼泪依然流着,我心里就在想,无论为什么工作,我都要回家过年。
伟大如朱德元帅也会逝世,小兰那天仿佛有预见般的前所未有的在乎姥爷的行踪。她不再是那个贪玩逃课的孩子了,总是撑着小雨伞浪漫无比,渴望着天空里的飞翔,想象里的景色美丽无比。无论在一个没有遮拦的高台上还是站在火车即至的铁轨上,小兰都通通无所畏惧。然而,曾经和自己度过十余年的亲人,终究是要离去了。当死亡变得势不可挡时,我们何以不忧伤。没有姥爷和他们,小兰和我们怎么能够健全的成长。他们曾经竭尽所能的照顾我们,在生活的每一个细枝末节的地方给我们以启迪,希望我们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一次在江边,小兰和姥爷拿着渔网一路漫步。小兰问姥爷,“姥爷你怕死么”,“不怕”“为什么?”,“活着姥爷可以和你在一起,死了就可以和你小舅舅见面,两边都是亲人...”这样一段生和死的台词却让我感觉到死亡以内的踏实。
胶片放映机持续发出机械的滚动声,偶尔还有放映员换胶片的断节,很久很久没有像这样听着这样的声音,看着屏幕上的方形投影,一个人在黑暗中默默落泪。这是一部很用心的电影,竟然就很庆幸和蒋雯丽一样,小时候因为姓氏总被人嘲笑和欺负。
黑夜中室友骑着车栽着我,用堪比人行的速度,碾过一地金黄的落叶,从清华东门出,我坚持要下车,去买了一碗混沌。
可是,我们真的能天上见吗?死亡本身并不可怕吧,可怕的是距离,就像逝去的岁月和逝去的我们,所有的一切因为遥远才让人感觉恐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