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路大爷的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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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月•微型小说主题创作人物篇第三十三期：碎银几两

南门菜市场的人都烦路大爷，买东西不多，挑挑拣拣也就算了，自己拿摊主的秤去称，秤尾水平，末了，还去旁边的超市或者糕点店里再核准一下，少一点都会气势汹汹杀回头。

谁也不敢少他一点，都不敢惹他，买东西宁愿多送一点给他，让他高兴快点走，打鼓送瘟神。但是，路大爷却也不肯多要：“我不是占便宜的人。”

菜市场旁有家麦家香店，那家的糕点做得真是精致，橱窗里摆的都独立包装，既美观又清洁。里面店长认识路大爷，路大爷有时候来把东西搁秤上称一下，她都微笑着说，欢迎光临。不过，路大爷很少在她店里买东西。

新来的店员小鲁不认识路大爷。端午节前，店里都是新鲜的绿豆糕，豌豆黄，很香。路大爷，板寸白短发，青灰脸，肿眼泡，小眼睛，一件灰色旧夹克衫也还挺括，站在橱窗外看了一会，慢慢走了进去。

小鲁压压头上的帽子，微微鞠躬：“欢迎光临。”

路大爷今天没有奔着秤去，走到陈列架那里，拿着一款豌豆黄远看近看对着光看，试图透过印花玻璃纸看糕点色泽和上面的花纹。

那边有几个大方盒，上面盖着透明的盖子。小鲁过去一一打开盖子，路大爷走过去慢慢细看，绿豆糕、豌豆黄、蛋糕、小酥饼，都油润清香，旁边有切小块的插着小牙签，小鲁请他细细品尝，说这个和那个包装的差不多。

路大爷接了小鲁递过来的牙签，上面顶着一小块豌豆黄，色泽金黄，放入嘴里，甜香可口。这时，一位穿着灰色羊毛衫的大爷过来了站在旁边方盒前，俯身看看，闻闻，站直了，手指着豌豆黄说：“这个我来一斤。”

小鲁笑着答应了一声，转身就拿了一个塑料盒子，右手拿起夹子，夹了一块块的豌豆黄整整齐齐地码进了盒子里。

码了十来块，扣上盒盖，走到电子秤那里，把盒子放上去：“大爷，多了一点，行不行？”大爷爽快地挥手：“行。”小鲁按了个按钮，价钱标签打印出来了贴在了盒盖上。大爷接过，去柜台结账，刷卡走了。

路大爷迟疑了一下：“这个，来半斤吧，刚才那个人的一半就够了。”

小鲁响亮地答应着：“好哩。”手脚麻利地夹了几块放盒子里去称。

“你这不对吧？”路大爷掂掂盒子，看看标签说：“这豌豆黄卖我四十块钱一斤也就罢了，你这塑料盒子也是四十块钱一斤吗？”

小鲁是个年轻的姑娘，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这个盒子很轻的，我们一向就这样称的，不然不卫生啊。”

路大爷看看盒子看看小鲁说：“你想想这样可合理，你连盒子一起称，这盒子和豌豆黄一样的价格卖给我了，这塑料盒子值这样的价吗？”

“那你就买包装好的，里面质量和这是一样的。”小鲁指指那一溜方盒。

路大爷走过去，他上下眼泡都肿着，缝隙里的目光扫着糕点，走近，左手捞起一块绿豆糕，右手用手捻捻玻璃纸，又看看手里的豌豆黄，似乎觉得包装的玻璃纸有点厚有点分量。

路大爷看看下方的价格看看手里的豌豆黄又摇头了：“你这一块指甲盖大的糕点巴掌大的包装，真是浪费！这包装也摊四十多块钱一斤，不是也不合理吗？那个塑料盒子还能用，这个玻璃纸撕了就是垃圾！消费者花钱买一点糕点一堆垃圾！唉。”

说完，把那块豌豆黄丢回盒子里。

小鲁一脸苦笑对大爷说：“现在都这样卖呀，清洁卫生，美观大方，保质期也会长一点。这样，称好了我额外送你一块，行吗？”

路大爷瞪起了眼，有些凶样，小鲁一吓，对里面喊了一声：“店长。”

店长过来了，小鲁轻声耳语了几句，店长走过来，在路大爷侧面站住，微笑着说：“要不，我用保鲜膜给你称，你看看可行。”

店长转身走开，一会儿拿来一卷保鲜膜，抽出拉长蒙在秤盘上，裁断。转身对路大爷说：“你看，这个保鲜膜没有份量，我这样称了再给你包装好不好？”

路大爷看看秤，点点头。

店长当着路大爷的面选了块看相美的豌豆黄，转着夹子，大爷点点头，店长轻轻地把它放在秤盘里，就这样挑了六块，路大爷说好了。

店长把价钱标签打印出来给路大爷看了一下，他点点头，店长伸手拿了一个塑料盒，把标签贴在盒盖上，把豌豆黄一块块轻柔地码在里面，扣好交给路大爷。

路大爷点头接过说了声：“谢谢。”

店长笑着说：“谢谢光临，不客气。”

等他付了钱，特意去开门送他出去。小鲁拍着胸脯：“我的妈呀，活久见，这才几块钱啊就这样。”

店长摆手，说大爷以前是工厂里的，早买断了。他家的儿子媳妇都是聋哑人，社区安排的打扫卫生，工资不高。大爷在家买菜烧饭接孩子，还送孩子去补习，钱，是掰着花的。这个大概是为奖励小孙子才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