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救火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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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经看见一个女孩,一见面就被点燃了心中的爱情之火,同时,对方自愿引火烧身。但是很快,我又是那个救火者。
那是20世纪的1986年10月,我刚从南疆战场撤下来,就迫不及待想回家探亲,部队从云南边境麻栗坡,回到山东潍坊驻地,每天都在应接不暇地接待来自周围乡村、企业、学校的慰问,一旦到夜晚,待在军营自己的办公室里,分分秒秒,都感觉是在煎熬。是的,没有经历过战争的人,是无论如何不会理解一个军人死里逃生的侥幸。上战场之前,我把一切生还的可能都排除了,如今归来,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万幸。何况已经连续五年没有回家了。特别想念家乡的亲人。故乡对我来说,好像已经久违了一百多年。
探家之前,我已经给家里去了信,告知大约的时间。可想而知家人是多么开心。尤其是父母,尽管他们不识字,但是弟弟在来信中告诉我说,母亲听说我从战场上撤下来了,最近要回来探亲,一遍一遍地擦眼泪。父亲就说,你哭什么?“我高兴哭还不行吗?”其实父亲也在流眼泪,只不过他的眼泪,被一口一口的老烟袋里的烟雾遮掩住了。大嫂也是,刚把眼泪擦干,赶紧又冒出来。弟弟说。一家人都在流眼泪,我知道那是喜极而泣的泪水。
这样的好消息,父母肯定会分享给庄邻,即使不分享,他们也会打听。接踵而至的上门说亲(就是给我介绍女朋友),父母无法拒绝左邻右舍的美意,就把一个个前来说媒的女孩资源,按照先后顺序,逐个排在那里,就等我回来,母亲掐指一算说有八个。让我第二天就去相亲。我想在家玩几天再说。第二天,正好家里的豆油吃完了,我就自告奋勇说,让我上街换豆油。母亲就把半口袋的黄豆绑在自行车上,我把空油壶带上,骑上单车就向十里外的镇上奔去。
老油坊还在我当兵前离家时候的老地方,也就是我上高中时候的学校北大门西边不远处的一个老院里。轻车熟路,只是换豆油的人很多,大约排队的人20个。我把黄豆卸下来,放在自行车旁边,就去排队。就在这个时候,隐约听见油坊院外有轰隆隆的东方红拖拉机的声音,并且越来越清晰。原来,这台东方红推土机直奔油坊的院子里,是来清理东边墙角的垃圾。驾驶这台推土机的竟然是一个红衣女子,在驾驶室里,头顶有阳光的照射,东方红推土机车身又是红色的,可想而知那一刻的驾驶室内,那个红衣女孩多么性感迷人。记得我前一天回家的当晚,看见我家猪圈里的那头猪,好像都是双眼皮,更何况驾驶这台推土机的,是一个红衣女子。瞬间,我的眼里只有她。
就像卞之琳的风景里描写的那样,“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你装饰了别人的梦。”因为我当天穿着军装,无形中就引起了别人的注视。正当我聚精会神关注那台东方红推土机的时候,奇迹出现了。推土机的隆隆声依旧,却并没有向前驶去,而是停了下来,同时驾驶室被打开,那个红衣女子突然间跳下来,直奔我而来。我的心跳迅速加快,赶紧揉揉双眼,我的乖乖,原来这个红衣女子竟然是我的初中同学。
刚刚还在自作多情,单向倾慕的我,这一刻人家主动送过来,真是幸福从天而降。虽然我看不到自己眼里的火花,但是我凭感觉,我的眼睛着火了,迅速蔓延到了她的眼里。这两股火苗汇聚到一起,很快便成了熊熊烈火。我们彼此不知道从何谈起,倒是她还算冷静,问起我当兵几年的情况,得知我刚从前线回来,她的眼里,火势好像被一股风吹过,再次跳跃一下,那种崇拜的眼神,让我一下子高大了许多。就在这时,排在我后边的一个大妈提醒我说:“解放军同志,你还要不要换油了?不走我上你前边了?”那一刻的我们,要多尴尬就多尴尬。我急忙向前好几米,同时问她明天还过来吗?她频频点头,同时,毫不掩饰地把脸上的两瓣桃花展示给我。那莞尔之媚,全是温柔。
回家的当晚,母亲再次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去相亲,她好提前给人家联系。这一次,我底气十足地回答母亲,到时候会提前告诉你的。说完,开心一笑。母亲看到我的开心,却不知
道喜从何来,将信将疑地感叹一声“到有什么玩头的,人家都等你很多天了。”她不懂自己儿子的心里,已经住进了一个红衣女孩。
第二天,我早早起来。匆忙吃了早饭,依旧骑着三嫂陪嫁过来的永久牌自行车,索性把噗通噗通的心跳,搁在自行车前边的菜篮里,省得闷在心里东张西望的,就向十里外的镇上驶去。我要弄清楚这个女同学有没有对象,这才是问题的根本。从我昨天和她双眼对撞的情形来看,十有八九她也是待字闺中。如果是那样,哇!看一眼头顶,“蓝蓝的天空”今天的天空真蓝,蓝得一尘不染,看一眼路边摇曳的树木,仿佛都在向我招手……
自行车刚过了前滩大桥,就迎面碰上一个女子,肩膀上扛着一把铁锨,看样子是去大桥南边的庄稼地干活的。也真是巧了,我和她几乎异口同声叫出各自的名字。原来也是同学。这就太好了,简单几句话,我就直奔主题,问起昨天那个红衣女孩,因为彼此都是同学。“怎么你刚到家就看到她了?”我就说出昨天在镇上的奇遇。“你看上她了?”“嘿嘿,也算是吧。”我用右脚搓一下地上的尘土,吞吞吐吐。
“这个没问题,我愿做红娘。”那一刻,我双手情不自禁抓住她的双手。弄得她满脸通红。“只不过……”她欲言又止。只不过什么?你快说啊。我迫不及待地追问。“我也是为你好,听说她和她的厂长好上了,我也是听说的,不一定是真事。”
我的双手僵住了,连同那一刻的空气。她赶紧从我的手中,抽出自己的双手说:“你自己考虑,需要我的话,随时来找我。”
知道了。我说。
于是,我调转车头,直接回家。虽然我迅速浇灭了这场爱情之火,我却不是救火英雄。
后来听说,那个红衣女孩去了浙江打工,再也没有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