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雾

第一次在夜晚走到河边的人都会觉得奇怪。这条河一边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一边寂静无声，只是偶尔能看见几个五颜六色的亮点在闪烁。

当地人每每遇见游客问为何两岸差距这么大时，都会笑着说不知道，好像自古就是这样，也没有人去深究一二。就算是到了现代，规划这边旅游景区的人，也有意无意地保留下了这个传统。

但，“传统”在有些人的心中就是被用来打破的。比如，来这里考察的商业代表团中，就有人偏偏看中了河对岸的那片地。从酒店的宴会厅中望去，他们似乎已经能看见在那片空地上建的度假区成为自家集团的“吸金兽”。

宴会厅中的每个团队都在相互接触，他们既想要知道对手的方案，又不断放出关于己方的烟雾弹。信息在觥筹交错间传递，是真、是假，很难有人能立刻判断出。晚宴散去，几乎所有的团队都选择了回到房间，汇总分析新的考察结果。

所有人都想着要用最低的预算拿下项目，没有人注意到夜晚的雾霭从河对岸缓缓地蔓延开来，将一众金碧辉煌包裹。整个景区浸润在茫茫雾气中，成团的金光都变得昏暗柔弱，最具有穿透力的红绿交通灯也不得不收缩触角。

唯有河对岸的那两三点灯光，透过雾气打在家家户户的窗帘上，沿着些许缝隙在地面留下些许足迹。偶尔一些浅眠的人被洒在眼睑上的光影惊动，微风便轻柔地将缝隙掩盖。被风遮掩的灯光并没有完全离开这些房间，富有水汽的空气尽最大的能力将它们散射到各处，那怕只能在房间内留下不足硬币大的光点。

这些光点注视着不同房间内忙得热火朝天的人，耐心地等待他们在深夜散去。当屋内最后一盏灯光熄灭时，光点瞬间获得了自由行动的权限。它们小心翼翼地调整着自己的位置，向四周散发微弱的能量。无论是否有睡意，外来人们在躺下的一瞬间便迅速进入梦中。光点安安静静地呆在房间内，听着梦中人的呓语。

当第一缕曙光照在大地上，光点们都听见了自己想要的内容。它们毫不犹豫地跟随着雾气退回到河对岸的树上，就像从来没有越过那条河一样。

只有每天早期在河堤两岸清洁道路的人才会发现，每次有考察团来的时候，河对岸书上的几盏灯笼会比平时亮很多。他们都以为，这些灯，在前一天晚上为了更好地夜景而闪烁。但灯和雾不会告诉他们，每晚让它们工作的电压都是一样的。

20230423 小作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