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

美纪已经出门上街了，这天天气属实不错，晴朗但是又丝毫不热，微风习习，让她想起了八年前和流玫出去照大头贴的那个下午，那时候两个人都带着硕大的黑框眼镜，没有镜片，这在当时很流行。那正是一个充满美好幻想和热情的年纪。她没想到，今天还能和她见面。

她们约定要碰面的地方并不远，她准备步行过去。为了这次和老朋友见面，美纪丝毫不在意路上看到的一切。她每隔两三分钟，就给对方发去一连串的消息。之后，迫不及待地打开社交软件，干脆给流玫打去了视频电话。

对面接上了，还是那个熟悉的面孔。她成了神气十足、文质彬彬又时尚的女孩，符合她如今高知识分子的身份和高薪资的新生活。

美纪激动地说道:“这次回家，发现镇上还是几乎没什么变化呢。你看，我们以前经常在这里吃东西，那时候小吃卖得很便宜。”她的眼前似乎出现了考砸之后的周末偷偷出来一起吃东西，一边吃，一声不吭地流眼泪的样子。那时候流玫考得很好，可也陪着她流眼泪，美纪还不知道为什么。可后来才知道流玫也因为成绩挨了父母的打骂，就因为那次考试她在年级的名次下降了两名。这她当时没信。现在才知道流玫这种出生在很普通家庭里的好学生有多辛苦。

对面有些俏皮地问:“你什么时候到？”

“估计……再等十分钟就可以了？如果你很着急的话，你到哪儿了呀？哎呀，你哪位？对不起，我不买。”她看一眼突然出现的推销员，又回到视频电话中来。

“不着急，我也还没到呢。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时候我们会一起搜罗各种都市传说，也特别有意思。”

“医院就在这条街往前走，在第二个红绿灯哪里。对不起，又打断了。嗯，我记着呢，好像那个时候最有名的就是‘替身’传说了呢。哎呀，想起来还有点吓人啊。”她想起来自己那时候最怕自己被“顶替”，她说，不管过得好还是坏，我就是我自己，不可以是别人！我的人生就是只属于我自己的！

“这个传说有好几个版本，不过相同的地方就是有人会被其他的人顶替掉所有的人生，至于是通过什么方式，那个原来的人怎么样了，有各种各样不同的说法呢。”美纪听了没有回应，有几秒钟又陷入了回忆中。

……

“欸，不过那个传说流行了几年，好像就再没听说过了……稍等我过个马路……咦，前面怎么被围起来施工了，只能绕一下道了。今天真有点奇怪。还好我对这里很熟悉。”

这条小道美纪走过的，高考结束之后她故意绕小道回家，为的是回家晚一点，可以被刚刚考完难得可以放松的心情充分灌溉，不那么快进入到假期状态。那时候她没和流玫一起回家。不过她心里清楚，流玫一定考得很好。结果也确实如此。

“嗯，我等着你。”

对面这句本来是等着她处理眼前状况、绕道而行的话，却也将她带到了高考结束前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那时候，她也说了这么一句话吧？

……

美纪挺喜欢这条小道，弯弯绕绕最后和大道的路线相融合，颇有柳暗花明、拨云见日之感。她走了一阵又找起话说来了:“话说，今天一路上好多人找我搭话呀，难道是因为我要和你见面了吗？但是我又莫名有点不爽，我们话都说不顺畅了。对了，尤其是刚出门之后我就遇到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带着鸭舌帽的妹子……她好莫名其妙啊，我跟你说……”

“看来我们快碰面了啊，先挂了吧，我到你前面的转角处了，我先坐到这家店给顾客准备的室外座椅上等你啊。”

视频电话挂断了。

美纪收起手机，期待地望了一眼不远处的转角。她暂时停住了脚步。这里的地上和墙上叠满了一个老巷子饱经风霜的痕迹，从前面通往出口的中点，往下一条线微微透出光亮。四周很宁静。美纪却不由得打了个寒噤，她低着头停留了。

她耸起肩膀，身体不住地颤抖，却还是往前走去。

美纪想起来，那个出门便拦住她的鸭舌帽女孩给她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熟悉却不体现在面孔和声音上。她陷入一种近似悲伤的苦闷，她几乎是流着泪走出这里的，她挪动的双腿仿佛被冻僵了似的。一步，两步。

那个鸭舌帽女孩告诉她，不要出门、不要出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