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书连载:《闲话三国》(1563)
第125回:向宠斩子施号令 向朗责侄陈严调(09)
简雍一走,帐上除了诸葛亮以外,都是穿戴明盔亮甲的战将。十来个武将分两班在虎案旁站立,孔明居中坐定。
众将参见已毕,孔明环顾四周,开言道:“列位将军,本军师今晚聚将发令,战锦江收向宠,仔细听了。”
众将听了,都不知道孔明又有了什么高招,暗想,我们自认得了水营,从未同向宠交过手,一点虚实都不知,你怎么就有这么大的把握可以收服他昵?
但深知孔明向来一诺千金,说这么做就必定能打胜仗。因此,大家垂手注目,等侯接令。帐上鸦雀无声,一片寂静。
诸葛亮略一合目,缓缓地从袍袖中摸出一大叠锦囊,放在案角上。这是孔明出山以来发令的规矩,一叠锦囊就是一整套克敌制胜的计策,而且是手到拈来,接令的人根本用不着再去挖空心思地想办法,因为锦囊写得清清楚楚,连功劳的大小程度也似乎估计得十分准确。
但也有人没见过这个东西,这就无法知道锦囊的奥妙了。邓铜第一次听孔明发令,他对锦囊大感新奇,用臂肘轻轻地捅了一下站在旁边的马谡,问道:“马将军,收向宠要用这个啥子?莫非军师要做寿,发这帖子请我们喝酒?”
马谡忍俊不禁,笑道:“你真是少见多怪。这是我家军师发令用的锦囊。”
“这锦囊可是护身符?”
“不是的。锦囊之内全是神出鬼没、战无不胜的妙计。上次打你十多下耳光,都是按锦囊所示的妙计实施的。”
一提到吃睑刮子的事,就好象戳到了他的痛处,脸上微微发起烧来。邓铜以为孔明对付不愿投降的敌将都要用这办法去制服。
便说:“既然是这样,那今天向宠一定要挨耳光了。因为他与军师作对,又要杀向彪,比我还要顽固几分,这就非打不可了!”
马谡想,军师的计策多得很,打耳光的办法只有对付你这种勇而无谋的戆大,决不会千篇一律。尤其是向宠此人德才兼备,以后还要指望他能归顺汉室、多出大力。
正说话间,孔明已拔令在手,呼道:“向大公子听令!”
向彪一楞,暗想,我又不是你手下的大将,为什么要帮着你去打我的父亲呢?
急急摇动双手:“军师,小将未曾归汉,岂可……”
孔明忙截住道:“向家三代弃川归汉为期不远,公子还望祖孙、父子、弟兄相聚否?”
“我所愿也。”
“既有此愿,便须接令。你祖父向老大夫心已归汉,向宠虽有忠良之胆,却不知众心早已归附皇叔。亮今日之计便是顺应人心,故而取之必矣!”
向彪不明白孔明这些话对不对,这些计能不能成功,但帐上的众将都一清二楚,满怀信心,一齐劝告向彪不要太固执,军师这样做完全是为了你们向家的好。要是军师要和你们过不去的话,别说向家三代只有四个人,即使四百个也早就杀了,还会让你太太平平活到今天?
一番话拨动了向彪的心,暗想,诸葛亮捉到了我,并不加害,反而放我回去。尽管我还是不肯归降,可他总以好言相劝,一点不存恶意。他手下有这么多的战将,都是素负盛名的名流,父亲的大营迟早要失陷。要是我不接令,也无法阻止汉军进川,那就听一听他给我什么令。
向彪想到这里,默然不语。
孔明见他已经默许了,就在令架上取了一令道:“公子今晚率三千弟兄,去上游攻打二公子向贤的粮寨,若能夺得此寨,功劳非小。”
向彪想,不论何人,夺了粮寨总归是第一桩大功劳了。我失了水营,对父亲负疚己深,再去夺兄弟的粮寨这还了得?粮是军中之胆,此寨一失,父亲的大营就无保障了。
这怎么办?倒不如让我接了此令,明说去攻打粮寨,暗中帮着兄弟镇守,这样既不让孔明得到粮寨,又不让他看破机关再命大将去攻伐。
这么一想,向彪就爽朗地接了此令。
孔明见他忽而转忧为喜,早已猜到了他的心思,不加理会。
又呼道:“盛、刘二将听令。”
“盛举在!刘豹有!”
“二位将军奉亮之命,引兵三千,按锦囊所示,随公子同往粮寨,不得有误!”
“遵命。”
二将接令退下。
向彪听了此言大惊:完了。这两个跟了我去,这粮寨还能保住吗?哎!诸葛亮的用兵真是神鬼莫测,只有看天命如何了。
盛举和刘豹对向彪看看:不要三心两意了,锦江大营早晚要落到军师的手中,你不去也没办法。
两人出了大帐,打开锦囊仔细看了一遍,紧要之事默记在心。便按锦囊所说点了三千精勇之兵,一齐脱下盔甲,与小兵一样内穿汉家号衣,外罩川军服饰,全都装束成向彪部下,立即下船出发。
夜暮时节,水营江边标灯点点,刀枪旗幡无数,离了水营,直往粮寨而去。
孔明见向彪等三人接令去后,进唤道:“冯、张二将听令。”
“冯袭在!张南有!”
“将令一支,领兵三千,都用小船去江面上设伏。若见向宠往救粮寨,二位将军速去岸上夺取大营。锦囊之上自有计策,不得有误!”
“是。”
二人接令退出。
“阳群听令。”
“军师,阳群在。”
“将令一支,引五百弟兄偷渡过江,睹伏粮寨之侧。若见向宠赶到接应粮寨,将军按锦囊之言杀出,敌住向宠。须记只能招架,不可还手。”
孔明想,向宠性格耿直,半夜之内失了所有的营头,定然忧急交加。为了不使他一气之下自寻短见,只有叫阳群只招架不还手,让他出一口气,因为此番进川只要夺营,却不斩将,叫他欲战不能、欲死不成,最后只有一条路:束手归降。
当然,凭阳群这身本领,要敌住向宠还是绰绰有余,大可不必担心。
“遵命。”
阳群接令退出。
“邓铜。”
“在。”
“本军师付你将令一支,领兵五百,暗渡锦江,伏兵于大营之外。待粮营失守,向宠逃回时,依锦囊之计杀出,拦住向宠,只许招架,不许还手。切记了!”
“得令。”
邓铜第一次在孔明帐上听令,一切都感到很新奇,便十分爽快地答应了。
“子龙听令。”
白袍将应声而出:“末将在。”
“将令一支,领兵三千,按锦囊过江,过大营二里,在大营和粮寨之间大道上设伏,只放向宠逃回,其余兵卒全部截住生擒活捉。”
孔明想,虽然赵云能全部截获所有的川军,但向宠漏网而逃,其随身的二十个马军必定也能脱围。我今天演的这出戏,到了这个时候就要掀起一个高潮来,迫使向宠投降。大营尽失,随身只有二十骑,这种景状也够凄凉的了。
“是。”
赵云退出。
“幼常听令。”
“小将马谡在。”
“将令一支,领兵一百,用七号木箱,依锦囊之计埋伏对江山套之中,不得失误!”
“遵命。”
马谡接令退下。
孔明用兵的规模能大能小,今天的一整套计策差走了一个文人,九个大将,整整十个人,帐上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当初刚进川夺夔关时,手下只有一文二武,照样三服阳群,这体现了一个主将恰如其份的用兵策略。
众将一走,无非只有三班手下和值帐官陪着他。
帐上无声,孔明轻摇羽扇,闭目养神。一面在想着今日所用的计策中可有差错,一面命手下向四处去打听军情。
正是:独秉灯烛观形影,稳居帏幄闻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