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大闲游
我到湖北上了大半年的学,期间有过一个暑假。大学,说忙碌也忙,说闲还真能把人闲出毛病。这还是取决于自己,你愿意做事,走一走,去锻炼,规划得充实,那日子也就过得殷实起来了。而我属于前者。
双休,给大多数人都带来了大把可以随心所欲的时间,在手机上看一天的视频,玩一玩游戏。睡一场不醒的大觉,踢上一天足球。你有无数选择!
我醒时上午十点左右,每天醒来必定要去洗漱,我最受不了脸上油腻腻的感觉,相对的,我极享受洗漱后那一刻的清爽。一直困扰我写的小说,在到一个人物出场时却断了,已经停笔有大半月,期间也写过几篇别的小说。我躺上了床,玩起了游戏,这确是一种逃避,我每天都在逃避。
到了饭点,我出了门,下到楼下,往左一转到了宿舍背后,哪里有一条五十米不到的短街,或许还称不上街,就是三栋建筑围成的一方小广场,其间摆上十来张塑料圆桌和椅子,供人用餐。左右两边都是吃食店,有馄饨,日料,冰粉,烧烤,重庆小面,螺蛳粉,烩面,炸鸡,烤鸭,黄焖鸡。吃食是不受局限的,不论是丝绸之路以前,或是之后,吃食的流动就是活跃的。我是黄焖鸡的常驻顾客。
我走到了门口,里面已经坐无缺席。我调了头,进了超市,买了一包云烟。我不喜欢人多,自始至终都是,因此我吃饭会错开饭点,想来我在手机上浪费了那么多时间,已经很久没有享受的去看这世界了,我打算去走一走。出了那小广场,再往后,是一片高大的樟树林,樟树似乎是城市绿化的头目,我见的大多城市的街道,校园,都用它。樟树林下的杂草已接近膝盖,稀稀松松,草间夹了许多枯叶,我立在其中。初夏,艳阳,树荫,绿草。这不由得让我忆起在云南山林间拾菌的经历,那是一种享受而激动人心的体验。不远处,繁茂的草地上有一道整齐的痕迹,这绿油油的草地,再过不久也会被工人们修剪吧,那时也就毫无自然可言了。
我顺着大路,继续往后,眼前是一处湖。水比之前深了,冬天时它还能见底,能见湖里那腐烂的荷花杆,现在已经快溢出来了,湖面也飘了许多新鲜的荷叶,还不见有荷花。全国各地的湖都要有围栏,白色的,人工合成的青石栏杆。这湖叫“情人湖”。几乎每所大学总要配一处情人湖,故而这里人也不会少,但白天确实少,除了我基本看不见人影。湖边绕湖修一条小路,路边种满“清明”(迎春花别称),它们不分秋冬长的都很繁茂,长长的枝条垂了一路,很是美观。湖旁,花间隔一段放一条石凳,我找了一处阴凉坐了下来,看着这一整个湖,点了根烟。
这时来了两个妇人,一位手里抱着一张折叠桌子,另一位手里提一只工商银行的绿色袋子,袋子很鼓。她们各带一支保温杯。她们似乎也看中了我坐这块树荫,又或许她们每天都在这儿,我无知的占了地,她们在我面前摆上桌,桌上铺了布,把那绿袋子翻过来一倒,哗啦啦,一桌麻将。我与她们相视而笑,她们掏出手机,打了电话,挺直了腰杆朝我身后眺了一眼,我转过头,一位妇人怀里抱着四只红色塑料凳子正朝这儿走来。我喜欢与上了年纪的人谈天,闲适,也能获得不少可以写作的东西。同龄人间谈得多是比较;稍大点的会谈出路,道理;长辈谈的是生活,经验;老年人谈时代,故事。我喜欢故事。
我看着湖边飞的白蝴蝶, 四位牌友齐了,它们洗了牌,打了起来。其中一位妇人我竟然认识,学校里不少居民楼,她就是其中之一,她有一处摊位,周一至周五都在教学楼路边摆一只推车缝纫机,撑一只遮阳伞。缝纫机前摆上一块手写的招牌,至于写得什么,忘了,我见过她。她生意不错。按理说,我们这个时代,坏了就换新的,她生意怎么会好呢,但她哪里真有不少人去。她有五十多岁,头上已经长了白发,是个驼背,常趴在缝纫机上难免要驼。那台缝纫机,那是我在这学校见过最老的物件,因此才会对她印象深刻吧。
她们一边打牌一边拉着家常。我也零散的听了关于那位老妇人的故事。她不是本地人,江西的,嫁到了这儿,丈夫死得早,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儿子不争气,犯了科还没有出来,女儿读的也是这所学校,已经毕业工作多年,回来在这儿教书,她也跟着搬进来。上了年纪,但也不闲着,喜欢缝缝补补,索性就摆个小摊,不为赚的多少。可能是与年轻人打交道,好玩。
我不懂麻将,更不会玩其他牌,我起了身,出了湖边小路,将已经熄了的烟扔进垃圾桶,又回到了小广场,打包了一份饭,回到了宿舍。
距这前文一个星期后,我又出门来。下过雨,微凉,天上布着乌云但极清稀。在校园慢步,寻一处风景,稍驻,甚好。悠然自得。平日里除有课不出门,然而心里有课,走得急,顾不上一语半字,诚然看过些有韵的景致,过了也就忘了。
得一空闲,行得慢些,哪一处不是至美呢?
长大有一片试验田,就在距宿舍右边不过百米。下了楼,一条路直达,放眼过去就收入眼帘。顺着路漫步过去,首先是两方池塘,纵向铺开,一条石子路绕池塘一周转,走上一圈既览两塘全貌。我对这条石子路是百般欣赏的,只因它两侧生了极盛的草,很有一股自然味儿。全面小康了,农村都新修了路,盖了房,装路灯,路上种点樟树、白杨、梧桐、松。每一处都是人工的痕迹,已经很难有自然味儿了。池塘里有鱼。晚间,大片的聚在一片水面上,黑压压一片,水面也变得褴褛。池塘里有一台供氧机,不分昼夜的发着嗡嗡声,翻起阵阵鱼腥气。供氧机有两条绳连接池塘两岸来固定,那两条绳上竟坐了两只大鸟,与昏暗的天同色,我估计是鹳一类的,体型较大,翅展已超身长,嘴尖且长。它们俯瞰着水中那片黑色,遗憾的是我没有看到它们捕鱼的画面。
池塘两边就是田,或者说地。因为同时有麦和水稻,毕竟只是试验田,重在实验,就没那么规矩。田里剩一片黄,水稻茬子。还有一方浸水田,里面一片绿,分割整齐,插上标牌,长势不一。麦地里的麦也是黄的,过膝那么高,也有标牌,但长势却很整齐,风拂穗涌。听说,石子路的尽头有个鸵鸟园,我倒没去过,也不知具体在何处。
游过了,兴致未尽。我又往情人湖去了。荷叶铺了个满,荷花还是骨朵,害羞似的掩在水中。情人湖最右边,有一颗柳树,一侧树干已经被虫蛀空,另一侧仍千绦万垂,真有活力。人儿也有活力,环湖走了一圈,显然已经客满,多是情侣。五月二十日。现在的人都兴过些即兴节日,短暂,欢愉。
出了情人湖,我又回到了往小街去的路上,远远能看到,店里很热闹,我也只好暂缓晚饭。之前那片成荫的草地已经被推平了。
我看到了鱼缸,不自觉的,我走了过去,这是长大的教学楼,正门是玻璃的,敞着。正中间摆一个玻璃柱形鱼缸,里面养了鱼,红的,花的。围着鱼缸看了一圈,我记得一条红鱼,它生的让人害怕,不知什么原因它脑袋并不像其他鱼那样圆滑,而是像被什么东西啃食过一样,有一大一小两个缺口,为密集物恐惧症之所不能看。我记得它,那时我正在恋爱。现在它不见了。
时代太快了,记录点东西罢,搁往后会是一道耐嚼的趣味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