卤牛肉
儿子喜好面食,嗜爱牛羊肉,健壮的身形,不似土生土长的南方人,恰似北方人,姐姐总打趣他是侉子。
周末起了个早去菜市场买菜,直奔牛肉摊点,称了两个牛腱子肉。回家,切成几大块放入凉水中浸泡个把小时,去去血水。
牛肉洗净,入锅内,冷水漫过牛肉,四五个白萝卜切块丢入其中,为的是去除肉腥味。水开后,大朵的水花上下翻腾,咕嘟咕嘟地唱着,浅咖色的浮沫也随之浮浮沉沉,一小块一小块的聚集在一起。
十多分钟后,捞出牛肉过凉水,洗净肉块上的浮沫,入紫砂煲,加入生姜、大蒜、桂皮、八角、甘草、陈皮、草果、干香菇、干辣椒,倒入老抽、生抽、料酒、少许醋,丢几颗冰糖或者放一些蜂蜜。冰糖带些浪漫的甜味,八角、桂皮微辛却清新,恰与陈皮的有品格的气味相映成趣,草果自不用说,毫不吝啬为一锅肉奉献透彻的香,佐以辣椒的热烈……
卤牛肉一切交给时间了,紫砂煲内小火慢慢煲,香气尽数逼出,于锅内横冲直撞,满室飘香。我所要做的是沉住气,不让一缕香气趁机逃匿。此时,儿子总是伸长了鼻子迫切地问:“妈妈,牛肉好了没有?”
“还早呢,紫砂煲来得慢,但是味道透。”
儿子只得耐下心来,鼓捣他的乐高积木。
差不多两小时后,儿子实在按耐不住馋虫的勾引,哒哒跑上楼,捞一小块,舀上一大勺汤,下楼坐于沙发上,一边野兽样撕咬,一边说好吃,满脸洋溢着幸福满足。
拔掉紫砂煲的插座,牛肉在滚烫的汤汁內焖上两三小时。捞出牛肉,此时的牛肉色泽橙黄,芳香扑鼻。切成薄片,装盘,浅粉色的牛肉中分布着黄棕色透明的牛筋,嚼劲十足。如此简单,儿子就可以就着牛肉干掉两大碗饭,总要吃得电饭煲内一粒饭都不剩。
多的牛肉放入冰箱。第二天,加热昨天的卤汤,牛肉切片,入热汤内烫热,码盘,浇上一勺汤汁,绝不亚于饭店大厨的水平。有闲情雅致的时候,放一点香菜,来两片薄荷,或者用胡萝卜切片摆朵花,也是可以的。卤好的牛肉还可以和辣椒、大蒜等爆炒,烧个火锅,炖点萝卜,都是儿子的最爱。不几天,又得重新卤上一锅。
卤牛肉卤牛肉在我心中总是和英雄联结在一起,譬如《天龙八部》中须髯甚美的乔峰,亦或是《水浒传》中的武松。那些被逼上梁山的好汉但凡入得小馆子,总会吆喝“一壶好酒,二斤牛肉”。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快意恩仇!许是因为卤牛肉的粗糙木讷,跟粗线条的壮汉捆绑在一起,相得益彰。
《天龙八部》里,云中鹤一进客栈,就拍桌子道上:“小二,打两壶酒,切两斤牛肉,快点的!”武松在景阳冈喝酒时,下酒菜就是牛肉,“切几斤来吃酒。”都说他打虎是因为酒劲,我看那,跟吃牛肉关系很大。走投无路的英雄林冲,作长夜鬼饮,一葫芦冷酒、一包牛肉,就是他最后的一点温暖和慰籍了。哪怕是偶尔沉沦,遇到了挫折,只要还能好好吃一顿牛肉,就还有力量,生活就充满希望。
作家白先勇记忆中,干捞粉加上几片卤牛肉,佐以称心的配料,“那种辣香味你在外地是绝对找不到的。”兰州拉面、过桥米线等名吃也总会配上几片卤牛肉。
我希望的是,若干年以后,儿子能忆起那一锅沾有母爱气息的卤牛肉。
卤牛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