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川诡谭》第六十七篇 蜂女

陕右芈某，素以养蜂为业。冬南夏北，往来迁徙，逐花而居。某夏至于秦岭，因远人居，常以泉果裹腹，偶亦入山射兽。

某日又荷箭挽弓入山猎，见一鹿而逐之。进谷中，忽闻虎吼如雷，间闻有女呼哭。芈遂舍鹿循声至，则见一虎逐一女甚急，芈急发三矢，皆中虎腹，虎乃舍女负痛去。

芈急奔女，负女至居处。使卧己榻，饮以蜜水，无何女苏。

芈问其姓氏奚自，女自云封姓，世耕居关中。其母去岁亡，父续弦熊氏。熊性刻薄，不能容纳，屡有逐女意，会逢其父赴徭役，三月乃得归。熊乃逐女出，女彷徨无依靠，欲入蜀至姑家，甫入岭，则一虎尾随至，幸赖芈援，不然已在虎腹矣。

芈闻之沉吟有时，自分己位鄙身贫，尚未室，乃阴有纳女意，因问女字否。女面赭，赧曰未字。芈乃登榻狎戏之，女亦不甚拒，芈遂与之交。

自是，女遂不家返，亦不去姑家。芈以妻视女，女亦侍芈如夫。期年，女举一男一女。芈甚喜悦，自以为得天伦之乐。

女性淑惠，内助操持，外助蜂业，居二年家已小有。初，芈甚悦其妻，后觉有异。女饮食不类常人，不食谷果蔬肉，日夜唯啖蜜三勺而已。数问之，女对以自幼嗜蜜，渐长则不复食烟火也，芈乃略不疑。

某夕，女忽泣曰:“吾本君养之蜂也，见君年渐高而无嗣，为君宗祧计，故化人形，为君产子，以报君养饲之恩。今子渐长，家业小有，本欲荐君一贤姝，以为正室，奈何君命中无妻，吾不敢逆天改命而行之。况人蜂终有别，久亦无益。吾今便辞去，君好自为之，勿以贱妾为念。”言讫，果化蜂而去。芈心甚伤之，泣不成眠，访女数载而不得。乃出所蓄金，置产长安而居之，以乐善好施称于时。

丁酉六月十日于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