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 逢
本文为理事会读写营【0176】习作
在秋风萧瑟的季节,我回到了阔别20年的故乡。
回家的一路上,公路两旁,榶槭树的叶子是金黄的,钻天杨的树梢也是金黄的,满身洁白的白桦树的叶子更是黄得耀眼。
就在这金黄的世界里,我回到了近在眼前的村庄。村口早年的大杨树已显苍老,不过它旁边的小杨树已长大成林。
村口的水塘还在,但已不再清爽,浑浊地散发着恶臭。
站在大杨树下,望得见全村的风貌,有几处后建起的小楼,矗立在破旧的村庄里,显得异常扎眼。
虽然已到傍晚时分,但炊烟寥寥,少有的几声狗吠,似乎更显凄凉。
岁月沧桑,经历过的困境是真实的,按部就班的日子也是真实的。这个村庄无论它原来多么美好,无论它现在如何衰败,它都是我的故乡,绝不能更改,这也是真实的、现实的。
第二天清晨,我踏着晨雾上路,在弯弯绕绕的村路上缓缓行走,我要寻找的是当年的学校,一所只有几十个孩子的校园。
校园的围墙已经换过,原来矮小的半颓废的土墙早已消失,在原址上建起的铁栅栏,历经风雨业已锈蚀。
几间校舍已加固,粉刷过的墙皮又开始脱落,但是那几扇宽大的玻璃窗却异常地通透明亮。墙上“为中华崛起而读书”的几个大字,仍然鲜红耀眼,一看便知那是我的老师、现在的校长江凤遒劲有力的手书。
当我走进校门的时候,一位鬓发斑白的老人走了出来,扶着眼镜抬头看着我。
只见她脑后的发髻高高挽起,虽已满头白发,但却一丝不乱,梳理得整整齐齐。发际旁一只月牙型的发卡,箍住发丝。
眼镜后那双眼睛似乎还在眯着用力地看人,有些憔悴的面容带着微笑,稍显瘦小的身材佝偻着,长长的毛衣外套是那样合体,给人一种干练强势的威力。
她轻轻地说:“你就是我的学生秋耗子?”
“是啊,您好,我亲爱的老师。”我一时竟禁不住双泪滂沱,搂住老师的双肩。
我扶着她在校园中间的大榆树下坐定,老师问:“你现在还能跑那么快吗?能跳那么高吗?要不然怎么能给你起个耗子的外号呢。”
“是的,当年灵活,现在不行了,只能很普通的晨练跑跑步,跳高跳远早就不行了。”我也轻轻地说。
我们一起聊同学、聊老师、聊工作、聊家庭,聊得开心,说得热闹。只是老师说话的语速可比从前慢多了,有时,我要等着她说完,才能接着说下去。天黑了,路灯亮了,秋风也凉了,我才恋恋不舍地与老师告别。
是啊,时间无情人有情,如果不是在校园相遇,无论在其他任何地方,我都不会认出她,曾经年轻漂亮的女老师。
我在读书的时候,江凤老师是从城里来的,那年她40岁,而且是刚刚结婚不久的真正的大龄剩女。她不算高挑,也不算娇小,有一副曼妙的身材。
夏天是各种浅颜色的连衣裙,冬天是长长的棉大衣,一贯的长款衣裙打扮。头发或烫或卷,从来都是齐齐整整的。白皙的皮肤,小巧的鼻子和嘴巴,怎么看都好看。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右眼角下有一块拇指大小的疤痕,比附近的皮肤颜色略暗。但是她讲课是超一流的,清亮的嗓音加上合适的肢体动作,总是把课堂搞得生动活泼。不光是我们喜欢江凤老师的课,还有许多校外的老师经常来听课的。
如今,时隔20年,时光催人老这不奇怪,只是江老师老的速度有点让人接受不了,刚过花甲却像真正的老人了。
听同学说,她丈夫已去世多年,父母也相继离世,无儿无女,孤身一人住在村里。除了一直保持干净利落之外,头脑的灵敏度已大不如前,有时聊着聊着就糊涂了,就像是短暂的记忆丧失,稍等片刻,似乎又想起了正在和你聊天。
所以,我怎么也不能把现在的老师和当年精明强干的老师相比。
我的眼前似乎又展现了当年的江凤老师,带着我们爬山、植树、收割、排节目、联欢。衣袂飘飘,笑声朗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