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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人精神”何以成为“台湾文创的魂”

2015-04-22  本文已影响869人  ivan911

这篇文章是我2014年8月,台湾文创产业考察回来后写的。

删减了大量的游记部分。。。只留下了些干货。对台北文创产业感兴趣的,我可以私下分享攻略。

以下为删减后的正文:

最近,一位处女座导演的处女作刚过了5亿票房。该导演两年前写了一篇博文《太平洋的风》,狠狠地讴歌了一把海峡对岸同胞的人文关怀。博文和电影一样,爱憎分明,争议很大。我不是文艺公知,亦非国民岳父,写不出那么忧国忧民的文字。只是一个月前趁公务出差之便,顺道走访了台北几个文创基地,倒也有点小感想,写出来跟大伙儿分享分享。

台湾设计的发展历程是怎样的?

打从“十一五”开始,“文化创意产业”就日益走红国内。国际上并没有对“文化创意产业”统一的概念定义。“创意产业”这一概念在1998年出台的《英国创意产业路径文件》里才首次被提出。“文化创意产业”的说法必定是出现在这之后的,与历史悠久的“文化产业”相比,其本质特点在于“创意的产业化”,其终极意义在于“创造”。而任何人工主导的创造行为都离不开“设计”。对台湾文创产业具有代表性意义的松山文创园区里,最主要的常设场馆就是台湾设计博物馆。可见“设计”在文创产业中的核心地位。

所以,文创产业不等同于设计产业,但设计产业的发展水平绝大程度上反映了文创产业的发展水平。一部设计史差不多代表了一部文创史。

根据台湾设计博物馆的介绍,台湾最早产生“工业设计”的想法是“二战”后的“美援时代(1951~1965)”。在政府推动下于1955年成立的“生产力中心”和1957年成立的“手工业推广中心”,是台湾首度为推动设计而成立的单位。人才培养成为培育产业设计能力的关键。1965年和1967年,台湾先后派遣公费留学生分别到日本和德国学习设计,正是这批海归成为了日后台湾设计的推手。

台湾的设计缘起于工业化特质,主要目的是将“产品商品化”,即通过设计创造产值。在从无暇顾及设计的OEM时期逐渐转换为“以设计换订单”的ODM时期的过程中,台湾设计团队的聚焦点也跟随国际客户的脚步,从功能设计转向趣味性、新奇性、人性化贴心设计。政府于1979年责成外贸协会成立“产品设计处”,负责设计辅导与推广。

在美学经济的时代里,台湾文化与台湾产业的关系日益密切。文化和产业之间的相互促进,推动了新的生活方式的形成。1993年所成立的“国家级”设计中心“台湾创意设计中心”,以新的定位重新思考设计对社会、经济和教育的价值。

从上述发展轨迹来看,商品由功能和生理的需求演进到满足消费者美学与心理需求的设计价值——简言之,从“可以用”、“很好用”到“很想用”的设计。

说到这里,大家可以回到上面那张“设计发展和产业经济发展”的对照图再好好感受下。

什么是“职人精神”?

“职人”来源于日本的“しょくにん”(shokunin),原意是指拥有精湛技艺的手工艺者。日本的职人文化在日本封建社会的江户时代开始繁盛起来,社会的安定使手工业迅速发展,日本的商业逐渐形成了以职人为核心的“职人体制”。这样的体制渐渐让这些“职人”身上的优秀品质淬炼出一种精神——“职人精神”,代表着精益求精、坚韧不拔和守护传统。

有着浓厚日本文化烙印的“职人精神”还有以下两个层次的注释:

“一筋”,即专注于一道、一艺,从一而终,绝不变心。

“一生悬命”,即一旦开始了某项工作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它做好,直到自己满意为止,甚至不惜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

“职人精神”呼应了日本战略大师大前研一主张的“专业主义”,也呼应了日本“武士道精神”中正能量的那一面,即“燃”的精神——终其一生完成天职,自燃者燃他。日本动漫里的“燃烧的斗魂”、“燃烧吧小宇宙”等标志性元素都体现了这样的精神。最近,稻盛和夫也出来呼吁日本年轻人发扬“燃”的精神,重振日本日渐不景气的工商业。好吧,有点扯远了……

可以说,正是“职人精神”成就了昔日的“日本制造”和今天的“日本设计”。

“职人精神”何以成为“台湾文创的魂”?

由于各种历史原因,台湾的商业文化深受日本的影响。1965年,台湾第一批公费派出的7位设计师也是去日本学习。台湾设计师身上不免流淌着日本“职人文化”的艺术气质。所以我们今天看到“职人台湾”主题展的宣传语就是“职人精神——台湾文创的魂”。短短几天在台北的游历,已让我充分感受到这座城市浓浓的文艺气息和美学情怀,不禁开始思考,为何台湾的设计水准和产业化为什么领先大陆那么多?真的只是靠“职人精神”这个“魂”么?

首先,我认为“职人精神”是一切文创产业的“魂”,不限于“台湾文创”。“一筋”体现了“坚持专注”,“一生悬命”强调了“追求极致”。没有这样的价值主张,手艺人只是手艺人,上升不到“职人”的层级。手艺人可以传承文化、传承技艺,但“职人”除了完成手艺人的使命,更注重“不断精进”,实现文化元素的再创造,推动务实创新和人性设计,协同设计和产业经济的共荣发展。

其次,台湾同胞把源自日本的“职人精神”奉为“台湾文创的魂”,一定程度缘自台湾的社会经济形态与日本具有一定相似性。台湾和日本一样都踞于一岛,内需市场规模有限,经济发展很大一部分要靠外贸拉动。产品设计一方面要精益求精,致胜竞争惨烈的内销市场,另一方面也必须要牢牢把握国际市场的脉动,及时响应海外客户的需求,紧跟世界设计潮流。没有卓越的设计,就没有生存的空间。因此从政府到企业都很注重产业设计能力的培育,大批“设计职人”成为企业乃至地区竞争力的核心要素。可以说,台湾的地缘特点决定了其社会经济发展模式,进而影响了产业结构及产业人才的需求模式,为“职人精神”的生长提供了合适的土壤。(日本的设计产业今天如此发达,其实也是在战后才开始蓬勃发展,民艺运动、日宣美、“21日会”、日本设计中心等里程碑式的事件或设计师团体,培养了一代代的“设计职人”,一步步推动了日本设计产业的发展)

最后,台湾政府为文创产业的落地提供了一个健康的“体”。我深感台湾文创发展到今天的水准,单靠这个“魂”是远远不够的。“职人精神”只是为台湾文创从业人员注入了一种正确的价值主张,但远不足以真正托起一个产业。不谈政治,台湾的公共服务、文化和商业都在践行人文关怀和价值回归。台湾从顶层设计和行政管理层面上就在为承载“职人精神”这个“魂”锻造一个强壮的“体”。

(台北101大厦对面工地的围墙,赫然告诉路人们台北这座城市值得自豪的特质标签)

“体贴”、“便利”、“机会”,这些诉求更多是来源于人,而不是政府。当判断成功的标准不再是“规模”、“速度”、“档次”,台北在为自己打造一个有态度的城市品牌的同时,也为各种产业对接文创产业打通了各种接口。

“职人”单打独斗,也只能是“散兵游勇”。因此,在台湾政府主导下,一座座地标式的文创园区拔地而起,并配套种种行业发展促进机制。台湾的文创园区不窝在城市边缘地带,而是傲然屹立于城市黄金区位。台湾的“职人们”站在这些文创产业的战略高地上,摇旗呐喊,高歌猛进。正如Paul Graham在《黑客与画家》说那样:“推动人才成批涌现的最大因素就是,让有天赋的人聚在一起,共同解决某个难题。互相激励比天赋更重要,达芬奇之所以成为达芬奇,主要原因不仅仅是他的天赋,更重要的是他生活在当时的佛罗伦萨,而不是米兰。”

赞美台湾文创产业的发展和“职人精神”,并不是想来对比大陆类似领域。今年2月26日,国务院以国发〔2014〕10号印发《关于推进文化创意和设计服务与相关产业融合发展的若干意见》(以下简称《若干意见》),首次把文化创意和设计服务提升到国家战略高度。中国近几十年社会经济发展的确带了几分浮躁和功利主义,影响了文化创意和设计的健康成长,但我还是深信中国不缺个体的“职人精神”,不缺文创的“魂”,更不缺可以拿来做文创的元素。随着政府的施政方式转变、消费市场的日益成熟和产业结构调整,文化创意产业化的黄金年代即将到来。21世纪的深圳、上海、成都……到底哪个城市能成为15世纪的佛罗伦萨?让我们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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