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辈子的仇敌
原创首发
一晃我就两年没有回过家了，大姐二姐也有四五年了。
我们的日子都过得那么拮据，回家的路又那么远，相见就是仇敌，又何必硬凑在一起呢？
她们恨我，我亦然！
我天生就是个自私冷血的人，想当年是眼睁睁看着自己亲妈死在眼前的“畜牲”，她们憎恨我，都是应该的……
我的母亲是个伟大而平凡的农村妇女，善良，纯朴，隐忍，坚韧。
她的一生，尽管经历无数风霜苦难，却依然会歌颂美好，这一点就是我这辈子都力所不能及的。
我的母亲活着时，很喜欢摆弄花草，并不名贵，就在田间地头绽放的那种，都叫不上名字。
也许是一个破了一块的饭碗，也许是一个淘汰裂纹的水桶。
我总是笑她，有那时间不如好好歇一歇自己累弯的脊背。
可我妈说，这人活在世，它就总得有些寄托……
后来，我爸爸总是打妈妈，故意砸烂她的花草。
我妈的寄托就没了，所以，她死了……
我妈曾经是有过机会摆脱这“糟心”的生活，一次是离家出走，家里生活困难，我爸让她出门打工。
我妈有想过要走得远远的，可那时二姐还小，她临走时客车喇叭轰鸣。
小小的大姐流着鼻涕怀里抱着二姐哭个不停，手足无措。
我妈实在不忍心，在她眼里，孩子总是无辜的。
还有一次是离婚，我爸整整两年多，一分钱都不往家拿。
家里三个孩子饿得嗷嗷叫，姐姐们交不上书费，大过年的，家里连大米都没有。
而我还病着，小小的人儿，脸蛋烧的通红……
我妈领着孩子，跪在阿姨家大门外。
最后，阿姨也劝我妈。
“嫁汉嫁汉，穿衣吃饭！你跟着他，连口饭都混不上了，离了吧！”
可后来，一个村的顽童起哄，骂我们姐妹三个是没有人要的“野种”，我妈就又和爸爸复合了……
我妈其实也并非天生“优柔寡断”的人，她年轻时，也是洒脱过，美丽过。
听阿姨说，妈妈年轻时也有过“相好”的青年，假如不是父母拖累，她也不用因为一千块钱，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后来还生下我们三个，生不得，死也不能！
等我长得大一点后，爸爸总是喝酒，最后脑中风，瘫了半边身子，连骂人都模模糊糊的听不清楚。
后来大姐就被迫嫁人了，二姐也辍学，去了城里打工。
在大姐上婚车的那一天，她哭得特别凄惨。
同村的阿姨叔叔们，有人说大姐孝顺，舍不得爹妈。
也有人说，结婚就是这个样子，新娘子得哭，这是规矩。
可似乎只有我知道，大姐是在哭她自己，兜兜转转，最后也活成了妈妈的样子……
有了大姐的彩礼，爸爸的病情得到了很大的好转，不久之后，就又能喝酒骂人了。
我爸自从尝到了“卖”女儿的甜头，没过几年，就又把二姐“订”给了隔壁村的一个傻子。
我据理力争，拿着酒瓶指着他的头。
爸爸一脸满不在乎：“人家不傻，他至少还会花钱，查数……这女人活着就得找个不愁吃喝的人家，嫁汉嫁汉，穿衣吃饭！”
我冷笑着嘲讽他：“我妈嫁给你一辈子，到头来还不是吃不上，穿不上……”
我爸打我，一个嘴巴，一个趔趄。
我不服气，梗着脖子。
二姐哭得像个泪人：“行了，你们难道还嫌不够丢人吗？”
我知道，我二姐在城里早就有相好的了。
可那人穷，拿不出彩礼。
我怂恿她，“二姐，你跑吧！家里有我你放心，我能照顾咱妈，你就跑到爸找不到的地方，重新开始过日子！”
我二姐；“傻丫头，咱爸耍钱，已经把人家的彩礼输没了，我要走了，你们又拿什么还……”
最后，我二姐也嫁人了。
我坐在家里好几天，就等着她“相好的”来抢人。
可实际上，我却不知道，自己爸爸的人品，早就让十里八乡的好人家都害怕了，又有谁敢让自己的儿子娶我们家的女儿呢！
我灵机一动，那我爸要死了，是不是所有的事就能解决了呢？
我就这么日思夜想的，没几天，就跟走火入魔了一样。
我妈训斥我，说“子杀父”是大逆不道，是会遭报应的。
我不屑，明明像我爸爸那样十恶不赦的人还能活得好好的，吃香喝辣，肆意挥霍女儿们的卖身钱，他都没遭报应，那就是说，当今社会，老天无眼！
当然，后来我爸就死了，喝多了，晚上看不清路，卡跟头，摔在了路上，没人管，被自己的呕吐物活活呛死……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我妈就开始做噩梦，大把大把的出虚汗，不吃不喝，没几天就透支了身体。
我说要带她去医院，她却哭着让我放过她，说自己只求个解脱……
我：“妈，你清醒点，为了那样一个畜牲，不值当的！他死便死了，你享福的日子，还在后头……就当我求求你了，就跟我去医院看病吧！”
我妈：“傻孩子，你不懂，他好歹是我的丈夫，妈眼睁睁看着他死，就是妈不对！现在好了，你爸他来找我了，我得陪着他下去，省的他找你们的麻烦……”
我到最后都弄不明白，我妈的死到底是惊惧还是被这苦难的生活折磨的，总之她活够了，我就想不能再为难她。
我妈这一辈子，够苦了……
我妈死了，大姐，二姐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我不能跟任何人说，我爸的死跟我妈有关系。
我也不想让任何人揣测她的善良，非议她的人品。
等大姐，二姐回家时，只见到妈妈光秃秃的新坟。
她们咒骂我，捶打我，这些都是应该的，因为她们也同样都是妈妈心爱的女儿……
后来，我卖掉家里的田地和房子，平均分给两个姐姐，希望可以缓解她们窘迫的生活。
而我自己，则选择两手空空，来到异地他乡。
一晃又是一年末，家家户户庆新年。
夜晚，绚烂的烟花在夜空点燃。
虽然，亲人们暂时都不能在一起，余生，我们都是仇敌。
可我也依然希望，两个姐姐的日子，过得会一天比一天更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