耄耋之年,七个孩子里由谁养
阿婆是旧时代的童养媳,今年八十六,老伴早二十年前就过世了。
阿婆不爱说话,年轻时便是这样,任你怎么打骂也不吱声。生了七个孩子,儿女也都老实巴交,大儿二儿就住在屋前屋后。
孙辈喜欢阿婆,她多数时候只咧嘴笑再塞个红包,平日吃的肉都炖得软烂,黑不溜秋味道却香得很,孙辈也爱吃。
从没上过学的阿婆只认得自己的名字,却拿手打算盘记账。若去她家里,只能看到收拾得干干净净的院子,柴火松木枝码了一墙高。屋门上了锁,透过窗玻璃能看到,零食补品整齐罗在里屋的竹板床上。人却不在。
太阳落山前,把周边的田地陇头找遍,远远的干瘦挺直的身影就是她,齐肩的头发扎成两个麻花揪。这是个常年走十几里路拾着遗落的花生谷子的老人。
平日里有个病痛,阿婆从不吭声。后来女儿看望时发现动作不大对,才知道眼睛出了毛病,那年阿婆八十岁。
阿婆说眼睛像那初四五的月光照着。一检查是眼睛生了白内障,医院说做手术要签字,几个儿女谁也不肯出这个头,便作罢。儿女们都成了爷爷奶奶,大伙商量着送阿婆去养老院。阿婆不肯,照样自己烧火做饭。
这两年,就轮流在三个儿子家里呆一个月,阿婆吃胖了不少。
可大儿媳嘴碎,嗓门又大,总抱怨些旁人都觉得难听的话。偏阿婆和大儿子习惯,沉默得木头一样。
今年那月光彻底没了,阿婆摸瞎了。去检查,阿婆心率比常人快些,县城做不了手术。也受不了汽车颠簸,去市里要耽搁几天休息,没人能分出身。
看不见饭碗,吃不到,阿婆干脆饿着,看不见更觉得拖累儿女。问了,她只说也到这岁数了。
再轮到住大儿子家,离得近的两女儿就一周来看回。一千公里外的小女儿隔两天便打个电话问阿婆。
大伙又商量,请个照看的人,村里没人肯搭把手,收那一个月三千块钱。那送去养老院吧,阿婆不肯。阿婆可能觉得亲生孩子总是好些。
那再试试省城的医院,小女儿提议,她出手术费谁肯照看下。大家支吾着,谁也抽不出半个月的空。
又白讨论了,没有说出来的结果是阿婆都这岁数了。
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像秋末的树叶一片片地落。小女儿为千里外而心焦,这边正是缺人手,入不敷出的收支压力就在眼前。她打了十几天电话,大家都陷在各自的家庭之中。
争议几番,哥嫂姐夫得罪了个遍,每个人都有难处。她午夜梦回总觉得遗憾,丈夫说你几个哥哥都不管。小女儿的心凉到坚硬,眼睛见风总落泪。
以后老了可怎么办,也许应该主动住到养老院去。人老了病了,有钱也没用,还得有人照顾三餐,洗个衣服。
思来想去,小女儿还是连夜回了老家,打算先带阿婆去省城做个检查。
先走一步算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