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村的辈分

文/丘豸

过去的农村和城里就是不一样，一个小屯子几百号人，从老到小，除了刚出生几岁以下的小孩，差不多全都认识。

而且邻里之间，大人小孩都能排出辈分来。见面了，少不了打招呼，必然称呼在前，以示尊重和有教养。

通过多年的儿女联姻，张家扯着李家，李家连着赵家，赵家再和王家，都有说不清的关系，转来转去，差不多都能排出个大小辈分来，甚至还能弄出些辈分的乌龙来。

而且这里面拐来拐去，错综复杂，头脑不太灵光的还真搞不明白。虽然越排越远，远远超出了五服，甚至八竿子都打不着了，也得有个称呼，绝对不能直呼其名，那样就显得太没教养了。

我小时候对这方面就特别迟钝，不知道见到长辈们该怎样称呼，又因为不知道怎么称呼，干脆不打招呼，甚至以回避的方法躲避见面。

但是，有些时候还是不行，比方说家里来了客人，又没有办法回避，只好硬着头皮见面，或者不吱声，或者红着脸叫上一句，也不知道对不对。万一错了，被父母发现了给纠正过来，反倒尴尬得红了脸。以后便越加不喜欢和客人打招呼了。

这样一来，客人走了，肯定会被父母指责没有规矩，甚至会挨骂几句。

其中辈分比较正常的，还好办。关键是遇到辈分悬殊的，我是极不愿意张口的。比如我家前院的赵家，不知是从那论过来的，那家的两口子只比我的父母大上不到十岁，我竟然要叫她太姥姥，管他们的儿子女儿也要叫姥爷姥姥的，她家有个女孩只比我大两岁，我竟然要叫他姑姥，这足足大我两辈。我觉得这也太不合理了。

我们本来前后院住着，几乎天天都能见面，小的时候，还经常来我们家玩。最不能让我接受的是她竟然很享受我叫她姑姥，一副恬不知耻的表情，让我心里充满了反感。我当然不愿意叫，有一种像过去穷人见到地主家少爷少奶的感觉。她便到我的母亲告我的状，说我不叫她姑姥。

最最不能让人理解的是，她长得大了一些的时候，竟然称呼我的父母叫小王！我的父母足足大她二十多岁呢！我每次见到她叫我母亲小王的时候，都有一种想上去抡起手抽她嘴巴的冲动。

后来，我大舅家的表哥跟她的老姨处上了对象，不久后又结了婚。这辈分就得按更近的论了，结果，她的辈分一下子掉了四辈，得反过来叫我舅舅了。这下子倒好，她不再那么神气了，再也不来我家玩了。

我遇到她的时候，她则和我当初躲着她一样躲着我了。实在躲不过的时候，就低着头不看我。我则故意跟她说话，说她没礼貌，不知道尊重长辈，气得她捂着脸赶紧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