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举之细节--读钱钟书《管锥编》六九、2022-12-12

        先生笺《昭公十八年》，言统治阶级之愚民，殆始于周，而且周末早已经流行，秦始皇君臣不过真正实施而已，其焚书坑儒既是其一例。继而又言文章学问复可以愚民，宋朝晁说之开始概括文章学问愚民之法“秦焚诗书，坑学士，欲愚其民，自谓其术善矣。盖后世又有善焉者。其与《诗》、《书》则自为一说，以授学者，观其向背而宠辱之，因以尊其所能而增其气焰，因其党与而世其名位，使才者颛而拙、智者固而愚矣”。进而先生举明清两朝科举，以征其愚民之策具备也。

        前几日某捡书，涉及科举一则，颇有意思。《文史资料精选》十六册之第一册，有钟毓龙先生的《科场回忆录》小文，回忆由发蒙到举人之经过，文后附其友人闲云先生之续记，记录会试殿试之情形，为一个完整的科考例证，有兴趣者可参考此书。某感兴趣者两条。其一：先生为杭州人，考秀才为商户籍，即三代不为杭州人，在杭经商之户籍，考中秀才后，依例各十五人分配到钱塘仁和两杭州属县县学入泮，先生为钱塘籍第十五人。张榜时，于每县之殿军后，以朱笔画其下作乙字型，以示以下无人，俗称“坐红椅子”，先生自嘲“余坐红椅子“。某上世纪七十年代末读书村小，教师皆本村之识字者，其学问水平可想而知。然村小有一习俗，每至大考，必张榜成绩于大队部（即村委会办公地点）门口，其末几名用红墨水斜线划过，村民皆谓为坐红椅子，此为科举之余韵也。其二，钟先生之友言及做状元之秘笈：殿试阅卷大臣例有十名，按照资历、官位、爵位等排名为甲乙直至壬癸，资历等高者在前。考生交卷依次上叠，先交卷者在下，后交卷者在上。全部交卷后，由侍者按照交卷顺序平分十份，最上一份先给阅卷大臣最为尊者，以此类推。阅卷后，位最尊者出第一名，以下类推，前十名供皇帝阅卷后定状元榜眼探花等等，名次皇帝很少变动，以示对阅卷大臣之尊重。故而欲为状元者，必在最后十人之内交卷。当然，因为殿试糊名不抄卷，亦有如唐朝温卷等先给阅卷大臣留印象、记字迹等操作。言及是秘笈为鼎革后某郡王传出，想必非无风起浪也。

        历史之趣味，往往就在此类细节之中，此为某之喜欢历史原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