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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的年味‖爸爸的筷子

2019-01-13  本文已影响37人  微樯
微樯 / 摄

        儿时,总觉得爸爸的筷子像变魔术。今天这样,明天也许就是另外一个样子了。家里,爸爸平时和大家用的筷子一样,是竹筷。一旦到黄土高坡上干活,筷子就会大变样,今天是两根柳条棍棍儿,明天是两支柴杆杆儿,后天也许是高粱杆,就地取材,千变万化,自然随意,就像武林高手一样,拿什么都能当武器。然而筷子的千变万化对我没有什么吸引力,因为一年最让我牵肠挂肚的是一双长筷子,我期盼这双长筷子的启用就像过年一样。

        长筷子取材自柳树。春天砍两根柳条,小指粗细,把皮扭一扭,然后剥下来,没有破的成了我们口中“嘟嘟”响的柳笛,里面白溜光滑的杆就成为筷子的原料。做好的筷子放在阴凉干燥地方,防止太阳暴晒而裂开。一双筷子就这样放着,直到腊月。

微樯 / 摄

        小时候,肉是稀罕物,所以过年不管有钱没钱,肉是要准备的。由于购买起来太贵,加上吃着也不过瘾,所以大多数农家选择自家饲养。开春抓只猪娃,养个一年,既能把剩菜剩饭重新利用,还能攒足过年的肉货。自家的猪肉内容极为丰富,有坐蹲肉、五花肉、排骨,还有猪头、猪肝、猪尾巴……。而这一切都要用到长筷子。由于肉太多,爸爸就把肉切大块,一块大概有一二斤重,连同猪下水一起炖在大锅里,长筷子既可以翻一翻肉块,又可以捅一捅看看肉是否绵软。

        只听见锅里滋滋啦啦的,这是烧糖浆,给猪肉上色。糖浆并不是用糖来做的,这样太过奢侈,而是用一种含糖量极高的糖萝卜制成的。大铁铲子子翻炒一顿后,放入粗盐、花椒、大料、大茴,最后加水烧开后慢炖。做肉一般是晚上,白天农人们有做不完的活儿,到了年关更忙。平时早早入睡的兄弟姊妹们这天久久不愿入睡,或者在被窝里相互打闹,或者探出头开看看嗅一嗅满窑洞的香味,然后咽下口水,再把被子的角向里捻一捻防止寒风钻进去。就如同一场持久战,等着等着,兄弟姊妹们都依次进入梦乡,也许在梦里他们都在吃肉呢。我稍大一点,所以耐久力好。而且那肉的香味在浓甜中带着些许腥膻,再加上一定的柴火味,真是太好闻了,怎么能睡着呢?

        “熟了。”爸爸拿出捅肉的长筷子,然后取一两块骨头,轻轻走到炕沿前。叫叫这个唤唤那个,一边叫一边嘀咕“格老子地,都睡了。”我在被窝里静静等着,等到爸爸叫我名字时,我急忙忙地应一声,接住骨头就啃开了,啃完肉把骨头交换给爸爸,然后心满意足地擦干净手,钻进被窝做美梦去了。

        肉是过年的必须品,但并非全部,陕北人家过年时除了肉最要紧的是做“年茶饭”。年糕、黄馍馍、油馍馍、酥肉、丸子、酥鸡等一大堆,既是对一年的总结,也是对一年的庆祝。年茶饭里除了肉,我最喜欢的就是年糕了,到现在仍然“爱不释口”。现在细细一想,年糕好吃,那是农人的功夫深。

        每年春天,种下了糜子——一种软糜子,一种硬糜子。软糜子脱去壳儿用来做年糕,硬糜子则用来调节年糕的软硬度。春种,夏锄,秋收,加上犁地施肥,糜子从一棵棵嫩绿的幼苗开始汲取自然的雨露,土壤的精华,到了秋天就会水稻一样的穗子奉献给农人。

        去壳后的软糜子头天晚上用水泡好,此时上碾子碾压。拉碾子的是头毛驴,毛驴老在旧圈里转,却磨出了黄里泛白的年糕面。妈妈在跟前的笸箩里罗面,我看着毛驴,不时用簸箕添点软糜子到碾子上,顺便监督一下毛驴。为了防止毛驴偷吃,妈妈给它带上“口罩”。“口罩”是草编成的,空隙太大,驴子老在旧圈里转大概也烦,于是不是走走停停地消极怠工,就是顺嘴吃一口香喷喷的年糕面。这一吃不要紧,满碾道扬得到处是白花花的糕面,急得妈妈只叫浪费。

        年糕面就绪之后,在大锅里放上高粱杆做的蒸箅,蒸熟,等凉透了之后软软的年糕就定型了。随后,烧一笼旺旺的柴火,火上置放一锅清油。清油滚沸之后,爸爸就把切成长条形略显椭圆的糕一块块放进锅里。只听见锅里一阵刺刺啦啦响,滚烫的热油瞬间将年糕的表面炸成焦黄色,一股浓浓的有点粘稠的年糕味儿就弥漫在满院子。

        院子里有四孔窑洞,一个牛圈,一个猪圈,左边一个“青龙”——石碾子,右边一头“白虎”——石磨盘,一棵两人才能合抱的大榆树立在第二和第三孔窑洞之间的院子里。窑洞的门楣上贴上了红春联,窗户上贴满了妈妈剪的红窗花,石碾子上书“青龙大吉”,石磨上贴着“青龙大吉”,虽然不怎么壮观的大门上贴着“出门见喜”。小弟们点燃一只爆竹,“嗙”的一个亮响,正在贴窗花的妈妈探出头来——鬼小子们,不敢放完了,留着过年还要放呢。

微樯 / 摄

        年糕熟了,第一口一定是爷爷的。爷爷满口没几颗牙,所以尝尝就作罢。此时,爸爸用筷子夹起年糕来,喊着谁吃就快点。此时,不管大伙在干什么都风一样跑来,每人叼一块儿,跑开去玩滚铁环、打瓦片、跳方格了。如果邻居孩子在,爸爸一定先给他们夹上一块年糕。家里的大黄狗看见我们手里拿着年糕,仰起头紧紧盯着,要是谁的年糕从手上掉下,它就像足球守门员一样,刷地一扑,然后三蹦两跳就没影子了。看来,过年,狗也能享点口福。

        如今,爸爸年过七十,仍然用长筷子煮肉,年糕炸好仍然用筷子夹住放在碟子里。此时,他渴望孩子们用手接住他做得最拿手的红烧肉,但是孩子们都在他乡,他只能叹口气笑笑——小时候急得大不了,大了都飞了啊。然后费力地站起来,拖着有点风湿的双腿,望望村口的方向……他手里还握着一双正在炸油糕的大红竹筷子。

        又快过年了,想起过年仍然忘不了爸爸的筷子,忘不了他用筷子夹起的生活。在拥有八个子女的大家庭中,爸爸的一双筷子一头挑起生活,一头挑起孩子们通向未来的第一程。

微樯 / 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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