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年华

晨光穿透体育馆的落地玻璃，在浅蓝色泳池里碎成千万片银鳞。陆小宁把脸贴在冰凉的窗框上，呼出的白雾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朦胧。

这是她第一百二十七次偷看游泳队晨训。

五点四十分的教室空无一人，书包带在掌心勒出红痕。远处传来哗啦水声，少年修长的身影破开水面，水珠沿着肌肉线条滚落，在晨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程澈摘下泳镜甩头发的瞬间，陆小宁慌忙蹲下，心脏撞击胸腔的声音几乎要震碎玻璃。

"同学？"突然响起的声音吓得她差点跌倒。程澈不知何时出现在窗外，湿漉漉的额发还在滴水，运动外套松垮垮搭在肩上。陆小宁盯着他锁骨处晃动的银色吊坠，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类似溺水的声音。

......

图书馆的木质书架在梅雨季渗出潮气。陆小宁踮脚去够顶层那本《追忆似水年华》，指尖触到书脊时突然顿住——程澈的手正覆在书封另一侧。隔着两个书架的空隙，她看见他睫毛上沾着未干的水珠，应该是刚结束训练。

"你也喜欢普鲁斯特？"他抽走书本时，夹在其中的手绘书签翩然落地。陆小宁血液瞬间凝固——那张画着泳池少年的素描，此刻正安静躺在程澈的球鞋旁边。

"这......。"骨节分明的手递来素描，袖口卷起两折露出青色的血管。陆小宁盯着对方腕表上跳动的秒针，喉咙像是被塞进整颗柠檬，酸涩得发不出声音，低头转身就跑。

后面隐约传来轻笑："好......丑。"

暴雨来得毫无征兆。溅落的水珠滚进裤脚时，陆小宁抱着书包在便利店屋檐下进退维谷，就在这时，货架尽头传来易拉罐落地的声响。程澈正弯腰捡滚落的咖啡罐，卫衣下摆随着动作掀起，露出半截劲瘦的腰线。

忽然有阴影笼罩头顶。"要撑伞吗？"他不知何时绕到了收银台，将冒着热气的纸杯推过来。陆小宁盯着杯沿氤氲的水雾，发现他虎口处有道细小的疤痕，像是被书页划伤的印记。两人的呼吸在狭小空间里织成网，收银机跳动的数字将时间切割成碎片。

"谢谢。”前面的公交站牌在雨幕中模糊成色块，她假装专注欣赏暴雨，实际在余光里偷看他垂落的睫毛。

"其实我也喜欢《追忆似水年华》。"程澈突然开口，雨帘在他身后织成流动的幕布。陆小宁发现他右耳戴着枚银色耳钉，每次转头都会闪过流星般的微光。当他的小指第三次碰到她冰凉的手背，悬在两人之间的雨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

三个月后程澈训练受伤的消息传遍校园时，陆小宁正往储物柜塞止痛贴。校医室消毒水的气味刺得她眼眶发酸，程澈躺在白色帘子后轻笑："上次伞柄刻的鲸鱼，是你偷偷补的颜色吧？"

陆小宁这才发现他掌心里躺着那支永生钢笔。笔帽内侧用极小的字刻着"CX&LN"，墨迹被摩挲得有些模糊，像所有未曾说出口的夏天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