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小说】《流暮之影》| 27 终成定局【完】
《流暮之影》27
上一章：《流暮之影》| 26 复仇伊始
01
复仇之路，不成功不成活。
“可是她做不到，对么？所以就要让我来做。”琉可转头望向苏医生。
苏医生却没有看她。“你应该知道，绝对的双重人格是很少见的，绝大多数人格分裂都要比双重更多。也正是因为有你的存在，蔺菲榕才能有办法设计这一切。你是她的希望，也是她唯一的选择。”
“那段暮呢？”琉可不解，“难道他会不帮她么？”
苏医生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段暮他.....恐怕是这个世界上，她最无法面对的人了吧。她需要他，却永远无法当面利用他。”
说完，他不理会琉可的困惑，转头扶着她的肩对她说：“其实你以前出现过，就在这里，就在那件事发生之前。虽然次数很少，每次时间也很短暂，但我们的的确确进行过深入的交流。你之所以会不记得，是因为我后来通过催眠抹去了你那段记忆。”
“怪不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会觉得有些眼熟……”琉可不禁呢喃自语。
“要彻底摧毁蔺氏，就必须进入他们的核心管理层，要么拿到他们违法的证据，要么败光他们的家业。”苏医生望着窗外，“可是自从那件事之后，别说进入管理层了，蔺菲榕就连回去蔺家本家都变得希望渺茫。”
“走投无路之下，她想到了你。你的身份、你的性格、你的经历，甚至是你的智商，都是她没有却又正好需要的。她看到了希望，于是设计了这个局，为你铺好所有的路，让你占据这具身体，去过一段真实的生活。然后再回到这里，和段暮相遇。她太了解段暮了，知道以段暮的性格，在确定了你不是她之后，一定会更执着、更恨蔺氏。继而利用他这一点，让他再也没有顾忌地利用你，最终达到她打垮蔺氏的目的。”
苏医生一字一句，缓缓地说着，如同法官最后的宣判。虽然早已隐约猜到，但当真的亲耳听到时，它们又残酷到令她无法负荷。
苏医生轻轻地将琉可散落的头发拢到耳后：“她或许没有你这么聪明，也没有季嫣琳那么无所畏惧，她唯一的胜算，是对你们所有人绝对的了解。这一点，除了她，没有人能够再做到了。”
琉可闭上眼忍住这些残忍：“这里面的每一步，都有你？”
“也不全是。我只是按照蔺菲榕的安排，帮她逃出了这里。再通过催眠把设计好的童年故事讲给你听。你渐渐地接受了那些过往，让它们成为了你记忆的一部分，成了一个完全正常的普通人。这中间大约持续了大半年的时间，你才真正稳定了下来。”
“为了更好的监视我，所以我就有了一个姐姐？”想到此，琉可心里依旧疼痛不已。
苏医生也心有不忍：“毕竟需要有人引导你，为计划的正式实施做好准备。”
琉可终是没有忍住，再次流下了泪来。好正当的理由，好残忍的原因。
“把你送回给段暮之后的事，就不是我能完全掌控的了。金虽然在你身边，但他也无法控制事情的走向。其实按照蔺菲榕的设想，段暮是一定会把你送回蔺家，并帮你进入蔺氏核心管理层的。只可惜段暮这些年把蔺氏逼得太紧，我猜一定是还没等到你发挥作用，蔺家兄妹就等不及对你下手了吧。不过好在你没有出事，最终也还是达到了蔺菲榕想要的结果。”
“既然如此，那她为什么还不回来？她不知道段暮一直都在等着她么？”
苏医生的神情微微变得有些复杂：“她当初无法面对段暮，现在就更没有办法面对被她利用过之后的他。她只想复仇，你明白么？她已经报了仇......”
“琉可，其实你真的不必想这么多。你虽然平凡，但却是蔺菲榕和季嫣琳最向往的样子，就是因为她们其实都只想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所以才会有你这样一个完整而又独立的人格存在着。你只是你，你明白吗？”
琉可眺望向远方：“是啊，我只是我……”更多的话已经不需要了，琉可低下头不再言语。悲伤和痛苦慢慢地从她脸上退去，她知道终是到了该做出选择的时候了。
02
她转身走向门外，让候在门外的佣人去请段暮过来。
然后她走回书桌前，拉开桌子的第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了一份报告。那是几天前她强迫段暮去做的DNA检测。段暮将结果拿了回来，可她却迟迟没有打开。
“最后两个问题，我希望你能同样诚实地回答我。”琉可一边打开报告的包装，一边对苏医生说。
“请讲。”苏医生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温润与平静，远远地站在窗下看着她。
“蔺老爷子突然过世，和蔺菲榕的病有关么？”
“我只能说，蔺老爷子过世之后没多久，我就成了蔺菲榕的主治医生。”
琉可点了点头，“蔺菲榕的......我们的母亲，她现在在哪儿？我不相信这么多年了，你们还没有查到她的下落。”
苏医生像是终于被打败了一般，苦笑着摇了摇头：“你最终还是问到了。”他低低地叹了口气。“把你送回蔺家之后不久，她就发生车祸没了双腿，靠着蔺老爷子给的钱勉强度日。蔺老爷子死后就是你父亲，不过你父亲死后，她就没再找过蔺家人。前两年因为伤口感染，已经过世了。”他尽量平静地说着，像是在说一个和他们谁都无关的陌生人。
而琉可此刻已经清楚地看到了报告的结果——那个意料之中又期望之外的结果。母亲的消息传入耳朵的下一刻，泪水也打湿了那些薄薄的纸张。
“车祸？”她几近绝望抬起头，竟在满脸的泪水中笑了起来，“怪不得，怪不得......”她笑得越来越肆意，像是被彻底释放后的无谓。那些说不来的话，那些再也不用说的话，它们，才是最残忍的存在。
苏医生立在原地，无以为劝。“你母亲当年......也只是为了你。只是被蔺菲榕知道了，成了她最终病情加重的原因。”他只能这么说。
听到佣人来报，段暮取下耳机，向琉可的房间走去。可还没走到门口，凄然的笑就声穿透门板，直抵他的耳中。他推开门，停在门口，心疼而又不安地望着琉可。
慢慢的，琉可停住了笑声和泪水。与段暮深深地对视，她像是在诉说着什么一样深意，又像是对他再也无法言语。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报告，低头看向抽屉的深处。那里有一把早上从厨房偷来的水果刀，她把它取出来，抵在了自己脖子上。
段暮顿时向琉可冲去。
“站住！”琉可呵停他，将刀刃更重地按下去。“让我走。”她决绝地对他说，丝毫不在意那刀尖下已经开始流淌的鲜血。
段暮一时更加慌神，却也只好停下了脚步：“你先把刀放下，有事我们好商量。”
“你不要再挣扎了。”琉可的语气已然冰冷，“既然她不会回来了，那我也不会再留下。段暮，其实你一直都看得很清楚，也爱得很清楚，又何必要自欺欺人，让我们彼此都痛苦呢。”
“别说了！”段暮大吼，“我不会放你走！不管你想去哪里，我都会把你抓回来！听到没有？把刀放下！”
琉可不再说话，只是依旧死死地坚持着。段暮与她僵持着，却是同样地不肯让步。
许久的沉默中，段暮终于意识到屋子里还有一个人。“你说句话啊，”他对着苏医生吼道，“难道就让她这么胡闹下去吗？！”
然而，苏医生却意外的从刚才开始就没有任何动作，只是一直冷冷地旁观着。听到段暮对自己的怒吼，他的嘴角竟勾出了一个狡黠到几乎残忍的笑容：“到此为止，我的任务已经结束了。至于你们两之间要怎么样，就不是我该管的事了。”
“你就不怕我告你吗？”段暮气得咬牙切齿，“你做了那么多事，早就超出了一个医生该管的范围，你就不怕我让你身败名裂吗？！”
“呵，你不会的。”苏医生轻笑，“我手上有季嫣琳杀人的确凿证据，你若动了我，你觉得我会让你好过吗？”
“你说什么？！”段暮冲过去一把拽住苏医生的衣领，恨不得一拳揍过去。“你再说一遍！”
“这是蔺菲榕离开前送给我的礼物，目的就是为了防止现在这种状况。”苏医生嘴角的笑容更加深意，“否则你以为季嫣琳为什么会乖乖地听蔺菲榕的话，蛰伏不动这么多年？就连蔺家都完蛋了，她也再没有出现过？你别忘了，她可是她们之中最强大的一个。”
“不可能！她怎么可能有那些东西，又怎么可能交给……”
“段少爷，你再怎么拒绝相信，事实就是事实。当年蔺菲榕为了观察其他两个人格，在这座宅子的每个角落都装了监视器。就像你们每次和我见面都会装窃听器一样，你以为我从头到尾都这么坦白，难道是因为傻么？”
段暮的拳头被紧紧地攥着，恨不得让面前之人立刻血溅当场。可他也知道，无论他手中的证据存在与否，自己都不可能拿菲儿的生命作赌。
“那你做这一切究竟又是为了什么？”段暮强压住怒火，恨恨地问。
苏医生依旧轻笑：“我虽然是心理医生，但一辈子恐怕也见不了几个人格分裂的病例，更何况这病人还这么有趣。主人格利用毫不知情的次人格来为自己复仇，呵，这种医学界闻所未闻的事情被我碰到了，你觉得我可能放手么？况且我还能亲自参与其中，那无论结果如何，我当然都想亲眼见证了。”
“疯子......你们全都是疯子！”段暮已经怒到无言以对。松手转头，那把刀依然抵在琉可的脖子上，丝毫没有松落。“琉可，你听我说，你先把刀放下。”他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尽量镇定和柔软，“我们都不要再伤害彼此了，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今后的事，我们都慢慢来，好吗？”他殷切地望着她，希望她能将这一切的混乱停止。然后就等在原地，让他走向她就好。
然而，琉可却从刚才开始就若有所思的，一瞬不瞬地望着苏医生：“你说的‘到此为止’......是什么意思？”她突然问他。
苏医生这才意识到说漏了嘴。懊恼地别过头去，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辩解的必要了。
因为琉可其实已经明白了。
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般，她再次放肆地笑了起来：“是啊，你本可以不用说这些的......呵，她身上毕竟还是留着蔺家人的血呀……”她嗤笑不已，“她终究也是自私的......哈哈哈哈......段暮，她这么爱你，你总归安心了吧？”
“你到底在胡说什么......”段暮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他只知道琉可脖子上的血正在越流越多。
“我说了放我走！我已经没有留下的意义了。走还是死，你不决定，我就自己选！”
“你别冲动！”段暮心急不已，见琉可丝毫没有让步的架势，他终是无可奈何点了点头，“只要你不伤害自己，我什么都答应你。”
“一辆车和两百万的现金。立刻。”
“好，我马上让人去办。”他拿出电话开始吩咐下去。
挂了电话，段暮问她：“你要去哪儿？”
琉可放下手中的刀，低头有些迷离：“去一个......对我们都好的地方......”
半小时后，一箱现金和一把车钥匙被放在了琉可面前。她怔怔地望了它们片刻，然后擦干脸上的泪水，拿起它们向苏医生走去。
“走吧，”她浅笑着对苏医生说，“送我最后一程。”
03
半个月后，入夜。
苏医生站在办公室的窗前，指尖夹着一只烟。最后一个护士下班后，整个诊所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他静静地望着窗外出神，间或抽上一两口烟。
有人象征性地敲了敲门后走了进来。他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吐出了一口烟圈。
吴芸走到吧台，从最高的柜子里取出一瓶半满的威士忌，倒了一些在杯子里。然后她端着杯子走到苏医生面前，从他手里抽走剩下的半根烟头，将威士忌塞进了他的手里。
苏医生笑了笑，端起杯子轻轻地抿了一口。浓烈的酒香混合着淡淡的烟味，他觉得身后环抱上来的柔软，显得很合适宜的温暖。
吴芸将脸轻轻地贴在他的背上，闭上眼淡淡地说：“钱已经分批全部到账了。今天下午我查过之后，已经把第一笔汇出去了。”
苏医生似乎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说：“好。”
“有了这些钱，我们的研究就能继续下去了。”吴芸却很是高兴的样子。
“那边呢，去看了没有？”
“去了。”吴芸放开他，直起身子。“她还是老样子，谁都不见。我和她的主治医生聊过，说到目前为止，她的状态都还算稳定。季嫣琳的人格很偶尔的出现过一两次，但都没有什么太大的动作，也很快就离开了。”
“蔺菲榕呢？”苏医生回身，向办公桌走去。
“她没有再出现过。至少，疗养院里没有人见过。”
“看来，她是铁了心的不愿再面对这个世界了。”苏医生在桌前坐下，靠在软椅上又喝了一口酒。
“听说刚开始的时候，段暮去看过她几回，但每次也同样见不到人。听医生说，后来段暮在知道琉可把那二百万全部用来交住院费之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只是留下了一张名片，说如果将来住院费不够，或是有什么突发的情况，就打电话给他。然后就走了，再也没去过。”
苏医生把玩着吴芸的手指，若有所思：“看来，他终究也还是猜到了。”他微微冷笑，“当时一路跟着我们到了疗养院，在门口又那样留她......结果，呵，现在也不过如此了。”
“这也不能怪他。人之常情吧。”
“说得也是。”
“只是可惜了这么好又这么值得研究的案例，结果就只能这样了。要是能公开，你一定会名声大噪，成为这个领域瞩目的焦点的。”吴芸的眼神变得有些明亮，充斥着莫名的兴奋。
苏医生倒是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这原本就是我和蔺菲榕约定好的。既然她都能在那件事情结束之后再出现一天，就为了告诉律师给我们付款，我又怎么能食言呢？”
见吴芸虽然懂事地点了点头，但依然有些不甘心的样子，他轻轻地搂过她，带着些许宠溺地对她说：“虽然在学术界我们不能公开，但并不代表就不能用其它的方法。”
说完，他喝下最后一口酒，在吴芸疑惑的目光中，打开了电脑桌面上一个空白的文档。
“《流暮之影》第一章 苏醒
…… ”
他的手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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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文终——我们终于看见了它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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