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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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度的高温。
母亲看见我拉着箱子进了二哥的院门,说,你怎么今天来了,这么热。
石灰铺就的院子,赤脚踩上去,你立马要噢噢地跳起来。
二哥抱来一个西瓜,一刀两半,我们一人一半。
第一勺,一定是从正中心下去的。
这两场雨都偏到宿县和徐州了,咱家里一滴子没下,玉米都卷叶子了。二哥一边把黑子儿丢到垃圾桶,一边说。
我挖了一勺西瓜送进嘴里,“嗯”了一声,“宿县前几天下得不小。”
母亲去西屋睡午觉了。这几日有些感冒,中午就喝了碗杂粮稀饭,吃了点大馍。二哥烧了鱼,羊肉,土豆牛肉,拌了黄瓜洋葱,母亲一口没吃。
我让她再吃点药,告诉她,不能硬扛,不是能扛的岁数了。
二嫂刚刚从褚兰集回来,拎着一把长长的豆角拐进了厨房。二嫂在褚兰集一家超市上班。二嫂问我怎么来的,我说,坐大巴。
谁去车站接你的?二嫂问。
二哥接的,我说。
二嫂许是累了,她自己削了一个圆圆的小瓜吃了,也回东屋午睡去了。
我躺在厅堂的木头沙发上。二嫂没来之前,已经小睡了几分钟。瓜吃多了,肚子鼓胀。我拿着《无端欢喜》看。
一转头,就看见了那猫。
花猫中午啃了不少鱼骨头,嚼得噼啪噼啪地响。我很想掰开它的嘴瞧一瞧,那么稀的牙齿,是怎么嚼这么硬这么细长的骨头的呢?
这伶牙俐齿让我好生羡慕。
但我怕它抓我。
吃完了鱼骨,它一跃上了沙发。秒秒钟酣然入睡。现在,它的睡姿极尽潇洒。白白的肚皮翻仰着,一起一伏的,四个粉粉的乳头像四个朱砂痣,点缀在鼓鼓的肚皮上。两条前腿并在一起,合起伙来伸着。两条后腿蜷缩着支在椅框上。小嘴巴小鼻子都一动不动的,只一只眼半睁着,眼球儿迅速地转了又转,这是进入快速眼睡眠的状态,让人疑心它是不是在做什么梦。
村子里静悄悄地,偶尔有一两声蝉鸣,悠远而来,到二哥家的院子时,只剩下些许余音。二哥院子里的一只公鸡不知怎么了,突然扯着嗓子叫了起来,不得了了,远远近近的公鸡全都一叠声地附和。它们的音频和音长都差不多,唱着同样的曲调,只是二哥家的这只鸡声音更高亢些。
不知道它们说的什么。
花猫被鸡鸣吵醒了,翻了一个身,又脸朝着椅子背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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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起来了,看看她的闹钟:都四点了,还那么热家火。
我看着余秀华《无端欢喜》的第二章:人生辽阔值得轻言细语。
她说得对,一年里,总会有一个时间,一个场景,让一个人心平气和地保持长久的安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