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一间老屋
2025-08-31 本文已影响0人
花前
晚饭后散步,悠悠晃晃,不知不觉又走到老屋前。
这老屋就在路旁,没有围墙,也没有篱笆。直接朝着田野敞着,像一本翻旧的书。
瓦片又掉了些许,是去年秋天大风刮的。当时想着开春修一下,到底还是忘了。光线从破漏处淌下来,在地上留下歪歪扭扭的光斑。
木门歪斜着。左边那扇已经脱了榫,靠墙斜倚着。门板上我小时候刻的字还在,“十”字歪歪扭扭,如今被虫蛀得模糊了。
门前野草长了不少。狗尾巴草、蒺藜、凤尾草相互簇拥,蔓延至路中央。一丛开着黄花的马齿苋格外显眼,那是爷爷从前特意留着的,说能当菜吃。
三只母鸡站在门口,警惕地瞅着我,蓄势待跑。它们还是那么肥大,羽毛光亮如从前,其中一只跛着脚,走路一颠一颠的。
东墙那道裂痕又宽了些,像刻在老人脸上的皱纹。雨水顺着裂缝渗进去,在土墙上画出深浅不一的印子。墙根处堆着碎土,许是老鼠新刨的洞。
我推开虚掩的右扇门,门轴发出熟悉的呻吟。房里飘出霉味,放置了一些破损的农具、厨具,铁锅生着褐锈,锅底积着雨水。
忽然听见屋后有动静。转过去看,见一只野花猫窜进草丛。它倒是不怕人,立在草棵里与我对视片刻,才不慌不忙地离去。
我随意薅了一把草,垫着在门槛上坐下。这个位置正好能看见远处的稻田。二十年前,爷爷就坐在这里拣豆子,我坐在他膝旁听蛙声。
暮色从四野合拢来。老屋渐渐变成深灰色的剪影,只有瓦缝间还透着一丝天光。起身时,惊起梁上栖息的麻雀。它们扑棱棱地飞出去,消失在渐暗的天空里。
我最后摸了摸门板,转身走上归路。老屋在身后沉默着,像一头温顺的老牛,卧在越来越深的夜色里。
而我,既是归人,也是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