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妹(上部之一)
內容提要，七十年代中期，一下乡干部收养一山区女孩，原本长大给他傻儿子做媳妇，后来女孩出落漂亮，考上中医学院，分配县医院，因情感风波，辞职去广东打工，实则堕落风尘。六年之后回家同傻哥哥结婚，自己镇上开诊所。二十年之后，她一起的姐妹落难投奔她，做民俗，养老院。一个变革时代，一群女人，农村老人的生存故事。
本故事分上中下三部。从明天开始，本道讲述。
第一部守望山林
第一章，守望山洞的老人
火焰山，位于嘉岭江北岸，江南有骆驼巷，实则一片农村。其名始于远古，是南丝绸之路一古渡口小镇。出大散关，越秦岭，故道西去北进，南下。有金牛道。沿月亮河南进，有石门，有摩崖石刻，近通巴蜀，远通吴楚。看笔法，有汉迹。附近有凤凰山，凤凰梁。黑水城。实一古道。文化底蕴深厚。
这一方厚土，从远古到现在，都有古人遗迹。凤凰传说，凤凰故事最多，是秦穆公小女弄玉的封地。.说不完的神话故事，讲不清的男女恩怨。实乃人性，人心。生存生活。弄玉公主的故事，遍布秦岭，从华山到西秦岭，处处有遗迹，处处有传说。还有三圣母，织女牛郎，乞巧节。民间民风民俗，民间祭祀。透过神话看历史，透过民俗民风见证历史。天嘉福地，多美女，多才郎。凤凰不落无宝地。
火焰山，江之北岸。半山腰，古柏之侧，竹林深处有民居。几只撵山犬，在门前嬉玩。一老人坐在那望柏树。好大一棵柏树，四个人才围一圈，林业局人说有两千多年，树上挂满红布条。
郁郁苍苍的香柏树，见证了风雨岁月，一株生命的活化石。每逢初一，十五，逢年过节，周边村民来拜树。离树不远，有庙，二郎庙。有洞，万年古洞。二郎爷在此斩蟒救百姓，因为此时古道，北上秦州，南下巴蜀吴楚，西去武都，东至长安。从远古的彩陶文化，商周，秦汉，南。南宋为西部边防，二吴抗金之地。沿嘉陵江下六十里，有虞关，吴王城，罗汉洞，再下有古兴州，今略阳。柳宗元曾书《兴州江运记》可碑己失传。老人名叫左志华，今年七十六，退休教师。守护山林，种树，养花。有个傻儿子叫左唤唤，聪明漂亮的儿媳归妹。现在山下离镇不远，经营一家农家乐开个中医诊所。他和老婆在山上老家种地，自得其乐。归妹是他在文县藏乡领来的藏族故娘。那时他在文县博峪乡上工作。三岁来到他家，当亲生女儿养。供其上学，考上医学院。后来分到康县医院工作，后来不干了，去南方打工，修起老家房子，离镇不远建了个四层楼，自己开起诊所。同他儿子结婚，生了一对双胞胎孙子，现己考上大学。老人从心里感激归妹。他工作一生没攒下五六万，归妹南方五六年，汇来三十万，又感恩的是同他儿子结婚，承诺了小时的戏言。一个多才多艺漂亮的女子，为了一句戏言，而耽误她一生。他把她当亲生女儿，当初他从文县藏乡带回时三岁，到八岁时带她去认了她的亲生父母，以后每年暑寒假去一次。归妹南方打工也给她亲生父母不少钱，帮助修起房。虽然社会上有风言风语，但归妹顾家孝顺。这一个家靠她支撑着，傻儿子也照顾的挺好，并不停地治病，现在同正常人差不多了。孩子都二十了。一个好女人好三代，一个不好的女人误三代。古人说的不假。
归妹，简单的人生，复杂的生活。传奇的故事，谜一样的梦想。
幸福是座山，知足便是顶。活着不容易，活着是福份。人立于天地间，有责任，义务和担当。身在五行中，生活，过曰子，离不开物质。无钱寸步难步，连最亲的人看不起。九十年代，一个变革的时代，有钱任性，为钱不挣手段。靠勤奋劳动，只能维持生存。企业下岗转置，地方卖户口开发。有些人抓住机遇，有些人观望徘徊。。这一时代，以金钱为主题，有多少人间悲喜剧。
归妹，是七零年出生，九一年大学毕业，九三年去南方，九九年回家安家，以后一年出去一二次，零八年汶川大地震后，再没有出去。相夫教子，安心过日子到现在。
左志华在大柏树下静思着。住事如烟，一件件涌上心头。人间真情，百姓故事。
五八年，他考上西北师大，毕业后分到文县城当中学老师，六八年下放到博峪乡供销社，作了一名会计，一干干到八零年。博峪乡是高山藏区，以种粮为主。十分贫困。
七四年初冬，中午太阳暖洋洋，他立在供销社门口，一个藏民阿妈提着一蓝鸡蛋向供销社来，他认识，经常换煤油，食盐，卫生纸，糖果。门口不远三米处有一小溪全结冰了。老阿妈走到那摔倒了，一蓝鸡蛋一大半碎了，老阿妈一下坐地上哭起来，他跑过去扶起来，安慰他沒事。烂了的鸡蛋灶上吃，要换什么照样换。其实他自己掏的钱买下。送灶上大家吃。老人家拿上东西，千恩万谢。一再叮嘱上她家去坐客。
他把老阿妈送出供销社所在村头，看着她上山。
初冬的太阳洒满山谷，老阿妈回过头，招呼一下，跪地上叩了个头。念的藏文黄财神心咒。然后走了。那个年代，农村太穷了，为了一蓝子鸡蛋竞哭了起来，太重要了，是全家两个月生活必需品的来源。他成了她的恩人，藏民感恩。以后每次来给他带自家酿的青稞酒。好象亲戚一样。
七五年的端午节，应老阿妈之约他去了她家，离供销社二十里远的莲花寨，寨子在供销东面鸡公山半山垭。山上香柏树很多，寨子里家家门前有高大的香柏树，樱桃树。桑树，此时，樱桃正红，桑椹正熟。正是农村好风光。他带着糖，点心，茶叶来到山寨阿妈家，二个小姑娘跑来叫"大大"，他乐了，弯下腰，抱了抱，每人一二颗糖。阿妈说她的两个孙女，他说真乖，给我做干女儿吧。老人说得同她父母商量一下，他坐在火塘边，老人为他煨上面茶。
两个小姑娘，依偎在左右，扎着长长的鞭子，穿着厚厚的红花点棉袄，红红的脸蛋。纯真的目光。
他有儿子，有点呆痴。喜欢姑娘，老婆没生。他慈祥地看着两个孩子。真可爱。
他站起来，去厅堂拜了拜佛。快乐的呆了一天，晚上喝酒，聊天。第二天回了。
回到供销社，这两个女孩的印象植入脑海，这就是缘。
老阿妈似乎明白他的心事，每隔一月来一次，带着孩子。他买点糖果，衣服送给她们。一来二，往。俨然成了一家人。后来他调回徽县，小的一个干脆跟着他不走了，他给起名归妹。成了一家人。
微成盆地是陇右天嘉福地，物产丰富，气候湿润。五八年的天灾，人也没有饿过。文县博峪，高寒山区，生存条件极为艰苦。他调到村上小学，归妹半年之后，几乎脱胎换骨，俨然一个小仙女，他亲自教，也教她中医，阴阳五行，琴棋书画。他老婆一小想让长大后做儿媳妇。同唤唤一起放牛。他坚持让她上学，老婆怕见了外面世界就飞了。为此他打了老婆两次，当他的面再也不敢说了。
面对今天的现实，他老婆有愧于归妹，曾经做过不少对不起的事。他老婆初一十五去神庙忏悔。他喜欢这个古洞，神秘的古洞。他祖上是中医，自小传给归妹。归妹今日颇得众人敬重，有的叫观音娘娘。
归妹五六天上一次山，带点东西，生活必须品。
上天赐福，他有一位好女儿，好儿媳。周边百姓有福，有一位好医生，一个忠孝的榜样。
因果不可改，智慧不可赐，真法不可说。人一生，走多少，是造化。碰见谁是缘份。
现在所受的，过去所造的。现在所作的，明天所面对的。
古洞幽幽，古柏苍苍，古庙巍巍。一栋二层楼，一座木结构锁子厅，坐北朝南，嘉陵江从山下婉延而去。归妹一家子住楼房，他和老伴住锁子厅。那楼房是归妹修起的。院墙内外竹青翠，院内鲜花常开，他还养了几窝蜂，自己吃。院子隔壁有木棚。周围多桂花树，有传统酿酒作坊，他加工中药，平时釆药。一副老年安居图。
清晨的山村最热闹，百鸟齐鸣，左志华六点起床，在院子里活动一阵，在门傍柴房火塘生起火，吊上水，开始煮面茶，老婆在一边放上小桌，饼子，一盘切成片腊肉。小盘杏仁，花生。两个小碗盛茶。左边火塘边一盆子，是面茶用料:，豆腐丁，鲜茴香，霍香，花椒，姜片。面粉，茶叶。早起，他们习愦喝面茶，这一习俗在陕甘川农村流行，盛行于陇南各县，每个县各地大同小异，各有各的特色。
时近八月，桂花飘香，核桃坠落，门前翠竹青青，石榴红艳。
老两口喝着面茶，吃着饼子。诉说村落往事。
爬在门口的黑贝，耳朵一竖跑出去，接着传来汽笛声。
"归妹来了。"左志华给老伴了。
"今天不来，星期天和娃.一起来"。老伴说。
"来了，这狗灵的很，昨夜上山报信来了"。老伴不注意，他留心。这黑贝是归妹养的，来回两山跑。他们养的土狗进山了。
"爸，妈。桂花开了，老远闻见香味"
"有客，来喝茶"
"爸，妈。这是我的两个姐姐，在山上住阵"
"好，给我们作伴。也是我们的女儿"
"叔叔，阿姨好。多有打搅"。两个时毛的中年女人，立于左志华面前，行礼。
"使不得，坐，喝茶。"
三个女人围坐火塘前，他老伴拿来三个碗。三个茶罐煨火边。
"姐姐，尝尝面茶，好喝，我们自小喝"
"没喝过。尝尝"。
"我们这边早点是面茶，一个一个茶罐按自己口味下料，再吃点馍馍。我给你讲过，今早喝面茶。我给你俩下料"归妹把三个茶罐摆一起，加入面团，茶叶，盐巴，干霍香，花椒，核桃仁，姜。加入吊壶热水。黑陶茶罐里，一个放一竹节，用于搅拌。然后煨火边，边煮边搅。
三个年轻女人坐在，这。气氛一下热闹起来。平时只有他们老两口，简单喝一下，各自去忙了。
左志华也高兴了，看着三个女子，只有归妹脸色红润，圆圆脸蛋显出福相，明亮的眼睛给人以宁静，慈祥，安全感。那两个女的，东北口音，个头一样高，匀称的身体，鸭蛋型，脸。脸色苍白，眼睛深出有无尽忧伤，刚进门是她们个头一样高。岁月苍白了记忆，这三个四十五六的女人，年轻时肯定漂亮。
"爸，忘了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结拜姐妹，总共十个，广东打工时在一起的，关老爷面前发过誓的。黄衣服是老大，赵红，蓝衣服老二"
这时两个女子起来，自报家门，"爸，我叫赵红，辽宁盘锦人，我和归妹是姐妹，老大，今年四十八"。黄衣女子，站起握拳到。
"爸，我叫张丽，沈阳人，今年四十七"。
左志华忙招手坐下，都是女儿。高叫老伴过来，认这两个女儿，老伴也乐呵呵过来。
此山村小乡，桂花香，面茶香。时值中秋，五人围火喝茶。
吊链下铁壶冒着热气，火塘柴火正旺，煨着四个茶罐，各自不停用竹棍搅着，滚了倒入碗中，再加水。赵红张丽第一次喝，原来在大城市，到乡下第一回。这里靠近原始森林，一切感觉到新奇。往日忧愁一扫而光，近二十年了，姐妹们再相聚，各有悲欢离合，酸甜苦辣。人生就这样，相识相遇是缘份。
喝完面茶，归妹带她俩收拾房子，左志华带上黑贝去山里釆药，老太太去门前菜地里拔草喂猪。屋后山林里自家养的土鸡悠闲转着，门前溪水边，鸭子在戏水，两只大鹅卧着不动。
两层楼二楼五间房，一个大三间，二个一间，她们三把铺盖抱出来晒着，房子门开着，透透气。
然后她三去庙里烧香拜神，还给古树挂上红巾，去看看古洞。
青山绿水，古树古庙，山洞，老民居。这个山村就三四十户人，全是老人孩子。年轻人进城上镇子去了。
原来归妹打算让她俩住镇子上，她俩执意住山上，说清静一阵子，她们把厨房从新打扫一遍，平时不做饭，逢年过节用。两个老人在火塘上做饭。现在人多了，需在厨房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