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废品的老张(一)
2024-04-22 本文已影响0人
简眼视界
到了秋天,太阳像喝醉了酒,浑身瘫软,有气无力,刚刚蹒跚的遁入西边黛蓝色的山野,那一抹红光发散撒漫处,红云渐次幻化--赭色、灰色、墨色。墨色当头,“俄顷风定云墨色,秋天漠漠向昏黑”。

黄昏来临,那些喜暗惮明动物--蝎子、老鼠、豺狗、老虎…照例倾巢出动,暗地活动。老虎、豺狗似乎绝迹,又似乎没有绝迹,偶尔风闻老虎出没,露头便遭猎人扑捉。老鼠无穷无尽,剥皮抽筋点天灯,也无济于事,反倒越来越多。
张瘪头摇头晃脑踩三轮车,车轮转得飞快,目的地越来越近。他仿佛听到了老鼠吱吱的啃噬声。他两手扶车把,两手都要硬,两手都不硬,软软的,干枯的,又瘦又黑。粗糙的皮肤,像两条丝瓜络子。他叹口气,一心想着老鼠。又觉得好笑,自己骨瘦如柴,与老鼠何干。转念又忿然,它脱不了干系。都说人是猴子变的,那不够全面,有的人是老虎、豺狗、蝎子、最起码也是老鼠进化而来的。

他今年74岁,儿孙满堂。提起孙子,脸上沟壑沦陷了,笑容满面。他很清楚,自己是个农民,安享晚年那是官话。有口气,自食其力,方有尊严。年龄大了,做啥啥不行,拾荒还勉强。他拾了近10年荒,身体各项机能下降了,腰背伛曲了,牙齿脱落了,耳朵也闭了。但心明眼亮,抛荒者越来越多,拋弃的东西越来越多。对他来说是好事,也是孬事。有时候心里堵得慌。
有些荒,重若千斤,他拾不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