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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丫

2023-09-21  本文已影响0人  妖精在此修炼

原创:文茵

  “丫呀!丫!回家吃饭了!”

    “丫,快回家吃饭了!……” 

    傻丫的妈嗓门很大,可每顿饭前也得吼上十来嗓子,才能看见那个稻草一样的脑袋飘回来。

    傻丫的爹原来并不傻,只是家里穷,到了快四十岁的年龄了,才好不容易娶了一房媳妇,当然这房媳妇自然也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个婆家,因为她原来外号叫“傻丫”,不过,她逢人便介绍自己:我叫张桂荣。自那,大家也就不叫她外号了。

    张桂荣嫁过来的第二年,就生下了傻丫,傻丫他爹老来得女,疼得跟宝儿似的。

    傻丫比我小两岁,我们这些孩子都认得她,更确切的来说,是我们都欺负过她,即便最善良的孩童,也骂过她:傻丫傻丫,鼻涕拉瞎,走出二里,找不着家,给五毛钱,不知咋花……

    每每这时,傻丫爹就提着一根大棍子,凶狠地朝我们奔过来:“这帮熊崽子,妈了个巴子的,我整死你们……妈了个巴子的,这帮没有娘教的熊崽子……”

    我们就赶紧跑开了,一边跑还一边喊:傻丫傻丫,鼻涕拉瞎,走出二里,找不着家……

    远远地能看见傻丫的爹气得直哆嗦,时间长了,我们觉得傻丫的爹也是个傻子,他们一家三口成了村子里特殊的风景——傻丫的爹喝得醉醺醺,一步一趔趄地大口大口骂我们熊崽子。傻丫的娘也跟着骂,傻丫看着爹娘,哈哈哈地笑,笑得那么癫狂,笑得那么开心。

    傻丫每天在村子里闲逛,疯疯痴痴地笑,她见人就打招呼。有一次,我跟着姥姥去舅姥娘家串门,刚好迎面碰见了傻丫,我和姥姥都似没看见她(村子里的人都像约好了似的,大人们见到傻丫都让自己变成了瞎子聋子)。还是傻丫先开口的:"你上哪啊?老于太太?”

    姥姥还挺惊讶:“啊,我串门去。”

    走了几步,姥姥跟我耳语:“傻丫说话也行啊,八成长大点了就能变过来,不傻了。”

    还没等我回答姥姥,就听见傻丫扯着大嗓门喊:“老于太太,你小心点,慢点走!”

    我心想,确如姥姥说的那样,这傻丫可能好了,还挺会说话的。

    姥姥也友好地回了一句:“中,我慢慢走。”

    “老于太太,你小心点,别卡死了,告诉你,卡死了可不怨我,咋不卡死你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一声,我有如雷击,姥姥我们俩被这疯疯痴痴的哈哈声打回了原形,不知为什么,那一刻,我心里竟然有些怅然若失。

    傻丫的爹死了,是喝酒喝死的,走的时候,肚子涨得像个大锅。没几年,傻丫的妈也没了,咳嗽死的,咳出血来,一口气没上来就走了。

    村长发动村里人给埋了,扯了块白布给傻丫戴上,傻丫还疯疯痴痴地笑,后来扯下孝布塞进了裤子里,这时,大家才注意到,那块白布沾满了鲜红的血迹,并且那血还在从傻丫的裆部渗出来,村里的女人们都啧啧地感叹:留下这么个傻孩子,来月经都不知道,这可咋整?

村子里有一位七十多岁的孤老头儿,外号叫“孙猴子”的,见她可怜,时常地送些吃的过去。孙猴子的儿子进了监狱,自己就守着孙子过日子,清贫是可想而知的,可就是他,还能怜惜怜惜这个傻孤儿,渐渐地,孙猴子在村里人心中的形象也高大起来,每每谈论,都赞他是个好人,心善。

那夜,我吃坏了肚子,半夜姥姥陪着我一趟一趟往茅房里跑,星光下,就见一个瘦高瘦高的人影从傻丫家院子出来,那人嘴里还哼着歌,姥姥呆立在原地,我问姥姥:“姥姥,那人谁呀?”

“孙猴子”

“啊?孙猴子,他这么晚还给傻丫送饭啊?”

姥姥没回答我,只是情不自禁地叹了口气。

仿佛就是从那以后,傻丫特别喜欢村里的男人,不管年老还是年轻的,她都喜欢粘着人家。我表哥就被他狠狠地粘过,她每天堵在我三姨家门口,喊我表哥的名字,嚷嚷着要跟他结婚,把我表哥吓得不敢出门,见她就躲。有一次把傻丫逼急了,她直接冲进了我三姨家里,进屋就开始往炕上扯被子,我三姨也吓了一跳,问她:“小丫儿,你这是干啥呢?”

“我要跟你儿子睡觉,让他趴我身上……”

“我的妈呀!”我三姨被惊到了。

费了好大劲把她哄骗出去了,三姨仍惊魂未定:“我的妈呀,这傻丫头咋懂得这些的?我的妈呀!……”

那天晚上,孙猴子又去了傻丫家,又哼着歌出来的。

姥姥不是个多事的人,所以,原本这应该是个秘密。

可傻丫的肚子是那么诚实,眼看着一天天的大起来。

村里人都三三两两地议论起来:“谁他妈这么缺德,把个傻子肚子搞大了,这以后可咋整……”

孙猴子也跟着人们附和着:“八成是哪个年轻的孩崽子干的呗,没个揍性(德行)!”

"孙猴子,不是你干的吧?”

“你……你他妈胡咧咧啥呢?我……我多大岁数了……?”

村子里的女人更是热衷地猜着孩子的爹是谁。他们在村口的柳树下嗑瓜子。

“你说真是老李家三柱的?那孩子可三十来岁了,还没媳妇呢!”

“不能吧,那还兴许是陈三的呢,陈三媳妇跟那个大款跑了多少年了”

……

这时,就见傻丫从远处走来,她头发上不知在哪沾满了稻草沫子,衣服脏得发亮,脚上只穿了一只鞋,肚子明晃晃地挺着,她大老远地就疯疯痴痴地笑起来了,其实,她是赶来跟村里的女人们凑热闹拉家常来的。

刘三婶子最先招呼傻丫坐下,半阴半笑地问:“傻丫,你孩子的爸是谁呀?你知道不知道啊?”

“你问她,她知道个啥”人群里说,估计这是多数人的想法。

傻丫突然开口了,“我孩子的爸是孙猴子,谁说我不知道啊!你个大傻×!哈哈哈哈哈哈哈”

人群里你看我,我看你,他们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女人们知道了,全村的人就都知道了。

孙猴子耷拉着脑袋,哄着傻丫去了县里,回来,傻丫的肚子平坦了,孙猴子没跟她一起回来。

傻丫疼得呲牙咧嘴,在冰凉的炕上打滚,下身一直隐隐地流出红来。

村长吓坏了,他在任期间,闹出任命来,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他给傻丫的大伯打了电话,没过几日,傻丫就被他大伯接走了。自此,村里茶余饭后的话题,很少有关于傻丫的了,大家都快把她忘了。

直到她离开村子的第三年,傻丫的大伯拉着傻丫的遗体回到村子,说是要跟她父母葬在一起。

“傻丫死了?”“啊?咋回事?咋死了呢?”

对,傻丫死了。

被掀开被子的时候,我看见她脖子上深深的勒痕和鼓起的肚子,触目惊心。

这个快被忘了的傻孩子又回到了女人们的嘴里。

“造孽啊,她大伯哪里肯养她啊,把个傻孩子嫁给了隔壁的光棍李三,李三是个酒鬼,灌完酒就打她,说傻丫是个傻×,还不能下蛋。”

“不能下蛋?咋不能下蛋呢?孙猴子不是让傻丫下过蛋吗?”

“那可不咋地,八成是李三不行!”

“你也傻了?你没看傻丫送回来的时候,那肚子都有七八个月了?”

“那是咋回事呢?”

……

我脑子里总会浮现出傻丫脖子上的勒痕,那道深深的渗着血的勒痕。

我忍不住跟姥姥说了:“姥姥,我看见傻丫脖子上有勒痕。”

姥姥顿了顿,漫不经心地说:“是,可能让李三给打的,去写作业,别瞎打听。”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被李三活活勒死的。

李三没有生育能力,她肚子里的孩儿是李三大哥的,那个瘸子

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像是吃了消化不了的东西,只觉得反胃。

后来,我又知道

她大伯敲了李三一大笔钱,就答应不追究了。

又觉得晦气,所以把傻丫的尸体送回来了。

在无人的夜里,我经常在想,也许傻丫是厌倦了这世吧,所以她离开了,她应该在另一个世界里能够晒着太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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