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去“单位”(一):访问爸爸办公室
写作手记:上篇写孩子们在现代办公室(零食、转椅、游艺会)里新奇快乐的探索。下篇笔锋一转,回到作者童年去的“单位”——水田、菜园、建筑工地,那是参与生产、体会生活重量的课堂。通过儿时去的“单位”这一核心场所的巨变,呈现了两代人截然不同的童年体验。两种“单位”,塑造了不同的世界认知 ,却都是爱的定义和表达。
对于上班族,生活大抵由两处构成:家与单位。而在孩子的小小认知里,“去爸爸单位”是件顶有意思的事。放学后、我加班时,或单位举办活动,他们总是兴致高昂,积极要求同往。
出发前,惯例是一番叮嘱:楼道慢慢走,见人要问好,不可大声喧哗。孩子们起初总能收敛,像初次出巢、谨慎的雏鸟。可不多时便撒开了,笑声如关不住的水,从门缝里溢出来。我只好板起脸:“再闹,下次不带你来了。”——这威胁如同古老的咒语,暂时奏效,却从未真正灵验。
一进办公室,他们便直奔我的“秘密粮仓”——那个存放零食的抽屉。平时在家被限制的饼干、糖果,在这里成了可肆意享用的战利品。
心满意足后,闲不住的小手便开始找活干:给窗台绿植浇水,拿起扫帚比划两下。最吸引人的是那张午休折叠床,展开,躺下,闭眼还要假装打鼾。“真舒服啊,”他们感叹,仿佛那不是一张硬布床,而是云朵做的摇篮。
等把抽屉、书架都探索完毕,实在无事可做,便蹭到电脑边,盯着闪烁的屏幕:“爸爸,你在画什么?”“画设计图呢。”“让我也点几下,画画呗。”“不行,这个你可不会。”
我转身搜几道数学题打印出来递过去:“去会议室做这个,全对有奖励。”世界终于清静片刻。可不一会儿,小小的身影又跑回来,题目已工工整整做完。
百无聊赖之下,便坐上转转椅,一圈,又一圈,把自己转成小小的旋风,等待下班的钟点。
“爸爸单位这么好玩吗?”“好玩!下次还要来。”
最初,老大也这么认为,以为爸爸工作的地方,天然就是她的游乐场。直到升入初中,课业如潮水涌来,她再难有兴趣踏足。而正上小学的两小,兴头正足,接力般延续着这份对“爸爸世界”的好奇与探索。
单位的温度,不只在一间安静的办公室。每年举办的运动会、登山活动,是我们双职工家庭难得的集体出游。孩子们鼓着劲要爬到山顶,为的不仅是纪念品,更是那种“和爸爸妈妈的同事一起”完成某件事的、略带骄傲的参与感。
最盛大的节日,莫过于元旦游艺会。提前好几天,孩子就要追问:“爸爸,今年还有活动吗?我放学要去!”节前学校只上半天课,工会为职工解压设置的游乐场,正好成了孩子们的乐园。
那往往是年末我们最忙的时节,图纸要赶,报告要交。于是,热闹的游艺现场,几乎成了孩子的专场,而耐心的工作人员,则成了我们临时的、可信赖的“共享保姆”。
VR滑雪、单车、篮球机、格斗擂台、会翻跟头的机器狗、永不疲倦的下棋机器人、激光打靶、欢腾的打地鼠、闪着诱惑灯光的娃娃机……孩子们一个不落,流连忘返。时间久了,工作人员都能笑着叫出他们的名字。
最耗时的,莫过于娃娃机。老大带着两小,排着队,目不转睛。失败了,嘀咕一声再来。成功了,便是一阵压低声音的欢呼,恨不得把一年的运气用光。这里不像商场,游戏币“管饱管够”,抓到的绒毛玩具堆成小山,小的还能兑大的。
现场飘着爆米花、烤肠和棉花糖的香气,饮料自取。对他们而言,这简直是完美世界的样本:无限的尝试、即时的奖励、无尽的甜食。
直到我们下班去寻,他们才依依不舍离开,怀里抱着“战利品”,脸上是心满意足的红晕。
对于我们多孩子的双职工家庭,单位能提供这样一个安全、有趣、充满善意的空间,让孩子们参与甚至“闯入”,实是一种具体而温暖的人文关怀。
它模糊了工作与生活的绝对界限,让“爸爸的单位”这个词,在孩子的记忆里,染上了一层明亮、欢快、近乎节日般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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