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字路口（5）

我和三吉的初次见面是在十九年前。

缘分的天空里的资料都是真实，他188cm，我没有在网上写身高，第一次通电话时，他就说我大概比你高三十公分吧，精确到分毫不差。

也说不清我们是怎么会有这种默契的，他是夜猫子，我也是。可能是当时的工作让我一个人有太多的时间。

20世纪初，我在苏州一家国际学校当幼稚园园长，因为学校是全封闭寄宿制的，晚上经常要值班，这段时间我便和三吉聊天。

这是一所华东地区知名的贵族学校，收费非常昂贵，整个幼稚园也没有几个孩子，分布在各个相隔很远的寝室里，每到值班的晚上，我便要一个班一个班的去巡视。学校的董事长是个知名的建筑设计师，美籍华人。不知道是出于什么样的设计理念，幼稚园就像个迷宫，到最远的那个小班要走一段长长的封闭的走廊。每次走那个走廊时，我都感觉自己像是漂泊在异地的流浪汉，不知道为何会停留在这里。回到值班室，狭小的空间里，除了一张床，就是一台电脑、一部电话，这部电话是内部电话，可以接校外来电，但只能拨打校内电话。三吉偶尔就给我打过来，深夜的铃声响起，我通常第一时间就接起，聊一会儿，放下时就觉得那种漂泊感少了一些。

终于有一天，我们约好了在杭州见面。他订好了饭店，让我直接在饭店等他。

是杭州的友好饭店，五星级酒店。我到时，他没在。致电给他，说报他名字就可以入住。办理了手续后半小时，他赶到。我们在顶楼的旋转餐厅吃了西餐，我记得他的牛排只要了三分熟。

我们的见面就像是久别重逢的亲人一样自然，没有一丝男女间的激动，这种感觉到今天我都很难解释。聊了什么似乎都忘记了。只记得他很温暖的眼神，很干净的双手轻柔地切着牛排，说话时语速不紧不慢，看我时就像一个哥哥看着妹妹，对了，他微笑时有点小酒窝，我几次看着他的小酒窝有些想笑，总觉得这样的小酒窝不适合长在一个188cm的人身上。

这顿饭大概只吃了半小时，或者再长点？我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三吉说，还有几个生意上的朋友在等着他，他要去见他们。他跟服务员报了他的名字就算结了账。临走时抛下一句话，说稍后再和我联系。

在酒店诺大的房间里，我看了会儿电视。看看时钟已经指向十点了，心想他大概被朋友们拽住了吧，就洗洗睡下了。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间有人按门铃，是三吉。

他喝多了。整个人走路都是晃的。看到我也不说话，倒头就睡在了床上。我原地愣了几十秒，才想起帮他盖好被子。我就这样坐着，睡意全无。

大约两个小时后，三吉醒了。醒来后第一句话“我睡得好香，我已经很久没有这么香的睡觉了。”这话如果是今天和我讲，我一定深深地理解，但当时的我很诧异，他给我的感觉是无所不能的，但这话透露出深深的疲惫。他的脸上没有了晚上吃饭时的微笑，像个孩子一样靠了我一会儿，说了一句“谢谢你，你就像我妹妹，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很心安。”他说出了我也想说的感觉。

但是，此时此刻，孤男寡女，他又这样靠着我，实在是不像兄妹，我有些不知所措。三吉大概看到了我的不安，笑了。“我酒醒啦，我该走了，今天很抱歉，对你招待不周，临时又有生意上的事。”我忙说没关系。于是，他又像一阵风似地走了。临走留下了他的信用卡，告诉我第二天如果他不过来，我可以自行结账。这一晚，我到凌晨四五点才慢慢睡着。

醒来时，已经是中午，我给三吉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下午就要走了，他又是一顿抱歉，说中饭我可以继续到餐厅吃饭，报他名字。我问他信用卡怎么给他，他说留在前台就可以了。

这第一次的见面实在是让我无法搜索出太多的记忆。这一点也不符合我来之前的想象，但这就是三吉。之后我问过他，你那晚后来去哪里了，他说回家了。其实，他的家就在另一个酒店里。他的名片上的地址就是酒店的房间号。他常年以酒店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