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你的爱一直都在
1、跨年夜那天,高中时的班长群发信息说要在元旦那天办一场同学聚会,全体人员务必参加,如果实在赶不过来的话那就放过一马啦。刚收到信息时我心底是毫不犹豫地想要以工作繁忙拒绝参与的,一方面是因为我前几天去了趟外省回来冻感冒了,另一方面刚接到上司来电,今天无论如何都得把手头的方案策划好,明天要上交。我于是私聊班长,想好措辞,一并给他发过去。殊不知,他竟像我心底的魂虫,料到我的小心思,消息还没发过去,他先给我发了一条,这一条,让我把刚打好的措辞一一从对话框删除,换上一句:“好,时间,地点在哪?”
“晚上七点,学校附近ktv见。”
“没问题。”
然而很不幸,那天我迟到了,醒来发现已经七点三十多分,迟到了将近三十来分钟,手机上显示十来个班长的未接电话。我急忙冲出家门一边拦车一边给他回电话,并告之很快便到。
好在路上不堵车,十分钟后我就到了ktv门口,两分钟后我已经推开了包厢的房门。
很戏剧性的,我的出现令原本吵闹的包厢立即安静了下来。大家停下手中的动作望着我面面相觑,几年未见,似乎早已陌生。
我囧着一张脸望着他们,高中时我属于默默无闻型的女孩,对于在座的每一位也并不是特别熟,张开嘴那刻竟发现自己叫不出一个同学的名字。我又囧又无奈,只好对着各位浅笑一声,随便找个角落入座。
“你来啦?”最终,还是一个熟悉的声音打破了这场僵局。我循音望去,对上的是一张令自己牵魂梦绕的脸。
班长并没有骗我,他真的来了,容颜依旧,略微成熟,对上他双眸那刻,我心跳如雷,仍旧似当年情犊初开的自己。
班长从外面回来后冲我眨了眨眼,并举杯要罚我喝酒。我举起一瓶,笑对大家,一饮而尽。过后,班长仍不放过,塞给我三瓶,要我十分钟内喝完。我也不好意思推辞,只得笑纳。然而坐在角落的他却终于看不下去,起身蛮横夺走我手中的啤酒,用怪罪的口吻道:“行了,小雪喝酒过敏呢!”话出口那一刻,连他自己都惊住了。我不语,从他手中夺回啤酒,仰头一饮而尽那刻,喉咙酸痛的想要落泪。
言斯晨,你看你,时隔多年,竟毫无改变。你仍旧将人认错,你难道不知道我是当年班上最能喝酒的姑娘小薛吗?而你所谓的那个喝酒过敏的小雪,是你撕心裂肺爱了好几年的姑娘啊。难过的是,纵使当年光阴已逝,你对她的爱却依旧如初。
2、初识言斯承那天是在我出租屋门口,当时因为实在受不了宿舍女生天天谈论自家男友有多厉害,我与另外一位舍友忍痛割爱,宁可自己掏钱,也不愿活在秀恩爱的世界里,于是我们商量出去租房住。事情进行的很顺利,很快我们就打成了一片。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我发现我跟这位名叫李雪的女孩不仅名字读音一样,而且眉梢、眼睛也有几分相似,一起上下学时甚至还有人跑来问我们是不是双胞胎。好几次我给家里打电话也会问我妈我是否还有个姐姐或妹妹,然而每次遭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生活中,李雪充当姐姐,处处给予我帮助,因此我跟她更熟了,所作所为亲如姐妹。而就是因为这样,让言斯承认错了对象,表错了情。
说来那天也是瞧,我刚好因为脸上长了几颗难看的青春痘为了遮丑去买了口罩戴,我刚把口罩戴上去没一分钟,楼梯上就忽然冲下一个黑色身影把我紧紧搂住,并用痛苦的声音哀求我说:“小雪,不要离开我,我知道错了,再也不惹你生气了。求你别离开我。”我的头脑顿时当头喝棒,被这突如其来的架势吓得一愣一愣,忘了挣扎。我记得那天他的身子抖得很厉害,身上有股薰衣草的香味。我就这样愣愣地被他搂了将近十来分钟,期间他也卑微地说了很多道歉的话,语气非常诚恳,让人忍不住想落泪。
我的不反抗与不说话让他兴奋不已,他松开我后像个孩子一样兴奋地问我:“你不生气了对不对?我就知道你会原谅我的,走,我带你去看你最喜欢看的电影。”话毕,顺势牵起我的手就要下楼。而我也终于没法装傻下去了,甩掉他的手,摘下口罩,睁着自己圆溜溜的双眼问他:“不好意思,请问,你是哪位啊?”
3、后来回去我把这事告诉了李雪,记得当时的她笑得花枝乱颤,一点儿也不气。之后我才从她口中得知,原来那个男生叫言斯承,是她追求者中最有耐心的一个,这次是因为什么事发生争吵她没说。不过听李雪说他曾为了见她,背井离乡,从城东搬到城西,身为人民检察官的父母被他气昏了头,要与他断绝关系,于是他一个人在这陌生的城市非常牛逼的办完了所有证件。我说我怎么没见过他呢?李雪涂着大红色的指甲油翻了个白眼:“他又不是我们学校的。”我哑口无言,接着她又说:“不过你信不信,他会转到我们学校来?”我想了一会儿,说一个能把你城东追到城西的人肯定能做到吧。
果然三天后,班主任就带着一位高大清秀的男生进教室了。他一站在上面,目光准确无误的注视着李雪,眼神灼热而带着欢喜,周围同学哄闹的声音完全只是背景音乐。而那一刻,说不清为什么,我的底心却有点儿说不清的失落,我甚至羡慕李雪,有一个那么爱她的男生。可是她呢,对他的到来却无动于衷,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倒是朝我眨了眨眼,就好像再说,他真的如她所说转学来了。
然而在教室他却从不主动找李雪说话,更多的时候他选择默默地注视她,好像把她当成了信仰一般诚挚的注视着。李雪就更不用说了,完全当他是透明纸。不过他却会默默地帮李雪做很多事,比如会帮她买早餐放在桌底下,中午会帮她打饭。还记得那天李雪拉我到食堂,正抱怨人群太多排队太艰难时,食堂阿姨的老公就笑眯眯地上前跟我们说去那边坐一会,他给我们端饭菜上来。我们半信半疑地坐着,不到十秒,他已经端着几样菜出来了,放下一看,全是李雪喜欢吃的。这下我们都知道怎么回事了。拖李雪的福,我也终于不用挤破头去抢食堂饭菜了,而是慢悠悠地坐下,就好像在餐厅吃饭一样。
我咬着鸡腿羡慕地说:“李雪,言斯承对你真好!”
李雪却无所谓的耸耸肩:“他还是这样,一点也没变。”
原来从追求李雪开始他就这样对她好了。我把眼往远处一望,正好对上言斯承宠溺的眼神,他见我望着他,不好意思的把目光从李雪身上收回,收拾东西匆忙离去。
我忽然替他感到难过,爱上一个完全不爱自己的人。
4、言斯承的到来影响极大,他确实是个很受欢迎的男孩子,不仅成绩优异,长得也秀气,虽然他惜字如金,可丝毫不减分,还加了少许的神秘感,从一下课围在他周边的女生就可以看出,个个拿着手机哀求他给手机号。言斯承什么也不说,憋红着一张脸不知所措,他把求助的目光转向李雪,殊不知她却在跟班长讨论兼职的事谈的笑弯了腰,失落的表情在他脸上一览而尽。我看不下去,前去拉回李雪,让她去跟言斯承说说话,她却翻起白眼,推搡着我要我去跟他说。我脸一下子就红了,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有次我问李雪,你为什么不试着接受言斯承呢?她目光平淡的望了我一眼,问你愿意跟一个你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吗?
我说你可以试着接受他啊!不是都说日久生情么?
而她却笑着告诉我,他追了我五年了,如果真是日久能生情,那我怎么还不接受他?我不想因为感恩一个人而去接受他,我也不想伤害他。
她说的一本正经,可我却想说,你的冷漠已经给他造成了最大的伤害。
我记得有一次,言斯承照常往李雪桌底塞早餐,也不知道李雪那天抽什么风,一气之下把整张桌都掀翻了。走到言斯承面前怒视着他大吼:“你到底要怎样?能不打扰吗?”
教室一下炸开了锅,全班同学像看热闹一样看着他们。
言斯承没有说话,垂下头紧抿双唇,脸上的表情很是受伤。班长在我旁边小声地惊讶道:“早看出他对李雪有意思了,没想到还是个痴情郎呢。”我用双眼狠狠瞪他,恨不得踹他一脚。还有班上的同学,那天过后,我无论往哪去,都能听见有声音在讨论他俩的事,有人说言斯承是瞎了眼,竟会喜欢李雪这样的婊子,还有人说言斯承只是玩玩的。听到这些我好几次都想冲过去用袜子塞住她们的嘴,明明什么也不知道却胡说八道,简直不可理喻!
入冬那天,气温骤然下降十来度,而且还下了一场大雨。因为没盐了,我穿着像只熊样出去买盐,风雨交加,把我冻成了傻逼。而我万万没想到,经过一条街,我竟看见了李雪跟言斯承。
李雪穿着单薄的长袖,全身已湿漉。我看见言斯承脱下外套披她肩上,还把手中唯一的一把伞给了她。本以为雪中送炭是件令人感动的事,可李雪却毫不犹豫地把他的外套甩在地,伞也收好丢的远远的。我站在那简直要尖叫了,言斯承没说话,倒是李雪冲他吼了许多难听至极的话,这些话足以击垮一个男人的自尊。
李雪气冲冲地跑开了,留下言斯承在雨中傻愣,冰雨无情的砸向他的身体,高大的身躯显得非常狼狈。我很想朝他走去,却始终踏不前一步,我突然很恼怒自己的窝囊,同时也明白了那句:爱一个人会卑微到尘埃里去。
5、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言斯承为了能见李雪,也去了她工作的地方做兼职。李雪气的不得了,二话不说前去把工作给辞了。为了躲避他,甚至还说要另找房,要不是我苦苦哀求,怒气冲天的她可能真的要走了。
而我又一次听见李雪跟言斯承吵架也是非常碰巧的,那天我因为要去图书馆还书比平时晚回来一个钟头,我还在出租屋老远的地方就听见了他们的争吵,我好奇心重,躲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偷听着。原来是因为前几天,李雪为了赚钱,拿言斯承的靓照在网上卖,还把他的手机号以及所有私人号码以昂贵的价格与同学换钞票。当时我也在场,私底下劝了她几次,她叫我别管,谁让他毁了自己的工作,出了事她负责,而且啊,她曾贪婪地数着钞票告诉我:“钱真是个好东西啊!没有它我会活不下去的。”
我一直都知道李雪的家境并不好,她从小丧父,由母亲一人拉扯大,然而她母亲身体却并不乐观,常年需要吃药,每天的药费是李雪一个星期的兼职工资。为了赚钱,李雪经常逃课去做兼职,对于她来说,金钱重要过生命!
他们的争吵愈来愈烈,我正打算上去劝时,突然楼上飘下好几张红色钞票,接着我便第一次听见言斯承撕心裂肺地叫喊:“钱,你既然这么需要钱,可以啊,我给你!你要多少,我通通给你!”
那刻,李雪呆住了,她可能也没见过这样失态的言斯承,足足愣了好长时间,直到言斯承蹲下身抱住自己的后脑勺小声哽咽时,她才回过神来,捡起地下的钞票,笑着跟他道一声谢谢咯,之后转身进屋。
李雪离开后,言斯承在门口整整蹲了一个小时,落寞的身影看着使人非常难过,直到天色渐晚,冷风刮起时他才起身,下楼时麻痹的双腿使他失态,纵然从楼上滚至楼下。我吓了大声尖叫一声,想上前询问状况,却迟迟不敢踏出一步。他的额头已经磕破,血滑落双颊,可他却像没事一样站起,踉踉跄跄地走回去,背影孤独苍白。
那天也是我第一次跟李雪斗气,回去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推开门发现有李雪哭过的痕迹的话,我就不说她了,可我没料到,推开门看见她竟然坐在床头乐呵呵的数着钱,完全不把刚才的放在心里。我一下子炸毛了,在她扬起钞票说要请我吃大餐时,我鄙视的看她一眼,用嘲弄地口吻说:“抱歉,我不用你那脏钱!”
她的手僵在半空,低头问我:“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我只是替言斯承感到悲哀罢了!”
良久,她才反应过来问:“你听到我们谈话了?”
我也毫不避讳:“我还见你捡钱的贱样了。”本以为她的会跳起来打我,不料她却不怒反笑:“我说过我需要钱,没钱我妈的病怎么办?你不是我,怎么能理解我呢?”说完,长叹了口气。
“可你不能伤害言斯承啊!”
“小薛,我希望我们的事你别管!”听到这,她语气有点儿不悦了。
“我偏要管,我就是见不得他难过!我说得振振有词,脸都憋红了。她奇怪的望了我一眼,而后意味深长地笑了:“原来是这样啊。”这话把我气得恼羞成怒,却无言以对。
为了不影响我跟言斯承,李雪向学校申请了两个星期的假,她让我不能告诉言斯承,最后甚至还把手机也关机了,我又急又气,却真拿她没办法。
李雪没来教室,言斯承整个人就像病了一样,整天精神萎靡,像垂死的病人。我看着很难过,很想过去跟他搭话,可却终究鼓不足勇气,只能在一旁像他注视李雪般默默地注视他。
有天清晨,我起身去晨跑,不料房门一开把我吓了一跳,只见言斯承裹着厚厚的大衣蹲在地上,两手没闲的拎着大包小包营养早餐。她见是我,既尴尬又失落。我当时想,他尴尬的原因一定想起我就是那天他表错情的对象,而至于失落,出来的不是李雪吧。
他就这样站了好几分钟,直到我准备开口说话时,他才不好意思地把手里的东西一股脑儿全塞给我,并说:“那个…你能帮我把这些东西交给李雪吗?”
那瞬间我真是又气又难过,都快大半年了,我的名字他竟然还不知道,真想拿这些早餐砸死他!
我点点头,他高兴的像个孩子,连跟我说了好几声谢谢谢,之后飞奔下楼,本以为就只有一次,可我没想到他竟然每天早晨准时出现在我门口,手里拎着另外一种营养早餐,见我他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怎么样?昨天李雪吃早餐没?她现在还在睡觉吧?记得叫盖好被子。”
说实话,当见他这么激动地问我时,我真想大声骂他笨蛋!真想用冷水泼他,让他好好清醒,并告诉他,李雪永远也不会爱你!
可是,所有酝酿好的词却在他那双期盼的眼神下通通化为乌有,我没法忍心伤害他的自尊,于是朝他点了点头,说:“她吃了,说谢谢你,并叫你不用给她送了。”最后那句我说的很小声,他并没有听见,我却也庆幸他没听见,这样的话,我就可以经常跟他谈话了。至少李雪不在的这几天,让我存有接近他的私心吧。
后来为了睡眠充足,我没再去晨跑,却还是每天准时打开房门接过言斯承手里的早餐。他真的像个傻逼一样,风雨无阻天天来,穿着厚厚的羽绒服蹲在地上,我一打开门。他激动地跳起,兴奋地向我询问李雪状况,每次撒谎时我都小心翼翼,生怕李雪会从楼梯上突然走来。其实言斯承每天送的早餐我都塞在冰箱里,到现在为止,冰箱都已经快塞不进去了。
6、一个星期后我跟言斯承彻底熟了,在学校他会主动跟我说话,向我问起李雪的种种状况,虽然我很不情愿,但我们之间好像除了李雪根本不知道谈什么。
尤其令我难过的是有一次,我们坐在食堂吃饭,我抬头那刻,竟发现言斯承一直用宠溺的眼神望着我吃,我想了很久才知道,原来是我身上穿着李雪的衣服令他勾起了回忆。
回去后,鬼使神差,我竟学着李雪的穿衣风格开始打扮自己,去理发店把头发烫卷,把常年穿着的的牛仔裤换回了裙子,也学着李雪去打耳洞,戴一样的耳环。我还记得当我以这种打扮出现在言斯承面前时,他足足望了我好几分钟,如果不是我开口说话,他甚至会真的以为是李雪回来了。
但我不得不说明一下,当时我并没有要模仿李雪,也并不是为了讨言斯承的喜欢,我只是自私的想让言斯承多看我一眼,多记得我罢了。也并不是要去追求他,只是想以朋友的身份伴他左右。
可是啊,言斯承却不懂,他有点恼怒的问我为什么要打扮成这样?能恢复你原来的样子么?这样会让我很不习惯。
我暗自苦笑一声,调戏他说:“哟,难不成会让你把持不住啊?李雪可是唯一的呢!”他笑了笑,有点儿无奈。
有天,我正在图书馆温书,言斯承突然坐在我旁边用认真的表情问我:“李雪真的每天有吃早餐吗?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怎么电话一直关机,你能让我见见她吗?”
我被他的话吓得笔掉落在地,神情有点儿恍惚。他发现了,直视我的眼逼问我:“难道李雪真的出事了?”
“嗨,怎么可能,她除了睡觉就是做兼职,生龙活虎的不得了。”
“你能让我见见她么?拜托了。”他用哀求的口吻说。
“这没问题。”我得意地回他。
等言斯承离开后,面对桌面上的课本我再也看不进一个字,我心灰意冷的呆坐了半个小时,而后掏出手机像疯了一样一遍一遍拨打李雪关机的号码,无果后丢下课本慌慌张张地跑了出去。
外头吹来的风很冷,似乎要下雪的痕迹,我一边跑一边张望四周,祈祷能够看见李雪,然而,飘过的每一张脸都显得那么陌生,许多实体店外都已摆上了闪亮的圣诞树,我才想起,圣诞节快到了!李雪曾说过,她出生时是圣诞节,而且那天刚好下了场雪,所以她的母亲便给她取了李雪这个名字。
已经超过两个星期没见她了,班主任也找我谈话,如果再见不到人就要开除她了!我我很着急,却又恨自己,说好的亲如姐妹却似陌生人,对她的状况一问三不知。
在这无数个黑暗的夜晚,我突然分外想念她。
7、对于我没把李雪带出去见他言斯承很生气,他已经怀疑我一直在骗他了。我却不怒反笑,说李雪的生日快到了,我们一起去给她挑礼物吧。
那天我带着言斯承去专卖店给李雪买了对耳环,他默默无语地跟在我身后,眉头紧促着,似乎在思考什么,直到出了店门,他什么也没买。我问他,咋不给李雪买礼物呢,他笑得意味深长:“她从来不需要什么礼物。”
圣诞节那天,很戏剧性的,真的下起了雪,同学们成堆在学校草坪,欢呼雀跃。雪不大,场面看上去特别温馨。
此时我跟言斯承正坐在草坪中央,他满怀期待的望着周围,而我内心却忐忑不安。因为就在刚才,我跟他说,李雪等下就出来了,你准备什么礼物了啊!当时也不知道我抽什么疯突然就说出这句了,而他听后双眸闪亮,雀跃的像个小孩。
可是现在,估计真的要让言斯承失望了,因为我们从早上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下午,从下午坐到傍晚,雪也停了,我们的头顶着白花花一片,李雪也没出现。我用余光偷瞥言斯承,落寞的神情让我的心头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我想好措辞,正准备向他道歉时,我听见前方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巡音望去,竟是李雪!
我跟言斯承几乎是同一时间跳起,李雪回来了!她真的回来了!不仅她一人,还带着一位陌生男子回来了。她坐在自行车的后架,搂着男子的腰兴奋地朝我们这头摆手:“嘿,我回来啦!”
言斯承僵直着身体,握紧双拳,用充满敌意的眼神盯着那名男子。而我早已气得不行,怒气冲天地过去把她拉下车,劈头盖脸地训她一顿,接着不好气地问她那男子是谁?怎么会跟他一起?
她也不避讳,笑得一脸幸福,我男朋友啊!
我惊得下巴快掉地上了。而这时那名男子也上前向我介绍了他的身份,并指着我身后的言斯承问是不是我男友,长得真帅!
听到这话,我刚树立起对他的敌意通通烟消云散,请原谅我的小虚荣心吧。
那天晚上,因为是小雪的生日,洛易邀请我们一块去附近的ktv唱歌。整个包厢里,,李雪跟洛易不停地秀恩爱,洛易甚至不知从哪变出一枚戒指,单膝下跪向她求婚,而李雪毫不犹豫地收下了,似小女人般幸福的依偎在他怀里,笑得格外灿烂,甚至洛易还要求言斯承帮他们拍照,简直是故意伤人。
为了排解尴尬气氛,我举起酒杯,对向他们二人,什么也没说,一饮而尽。洛易夸我好酒量,接二连三灌了我很多酒,我酒量特别好,甚至有些男生都比不过我,所以我觉得喝几杯不是问题,然而一旁的李雪却看不下去了,要替我喝,一杯下肚后,她竟然开始全身发热发痒,最后脸上也起了红红的小疙瘩。一旁的言斯承看出了状况,起身不顾李雪反抗麻利的背起她往外冲,也不管洛易在身后怎么鬼叫。
而我也是从那个时候才知道,李雪喝酒会过敏。
8、李雪是半夜时被洛易给背回来的,那天言斯承背着她跑了好长一段路,大冬天的他身上全是汗,好不容易拦了辆车赶去医院,甚至还还不及跟跟医生说明症状,洛易就已经冲过去怒气冲天地砸了他一拳,最后还把他轰出了医院。
那天言斯承在医院门口蹲了很久,眼巴巴的望着里头,我给他买了杯热咖啡,被他烦躁地打落在地。他用恨恨的眼神望着我,就像在怪罪我,如果不是我,李雪肯定不会这样。我很委屈,也很难过,憋了一眼的泪水却不敢发泄。看吧,他的眼中只有她,她就是她的全世界,而我,可有可无。
李雪过敏好后,去跟学校申请了退学,我是相当吃惊的,甚至完全不知道她葫芦里卖什么药。然而她却笑眯眯地告诉我,她对读书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现在唯一想的就是赚钱,你放心吧,我还是住在这。我跳起身怒视她:“你退学,言斯承怎么办?你有没想过他?”
她却喝着开水,云淡风轻道:“他的一切与我无关,他对我的好我知道,可我不爱他啊,我没法跟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一起生活,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很快就会跟洛易结婚,结婚不仅是对我,对他也是一种解脱。你要替我保守这个秘密,千万不能告诉他,”
那天我是彻底的对她绝望了,我从没想到一个人会这么狠,你们能想象到自己爱得撕心裂肺死心塌地地女孩一声不吭就结婚了的感受吗?我不知道如果言斯承知道了,会不会痛不欲生。
后来,内心几番挣扎了很久,我终于跟言斯承坦白了,我只跟他说了李雪退学的事,并没将她结婚的事告诉他。
那天言斯承带我去了酒吧,落座后,他要了白酒,喝了许多,而我滴酒未沾。我们就这样坐在角落静默着,谁也没说一个字。酒吧的灯光异常刺眼,把我们的双眸都刺出了眼泪。他忽然抬起头望着我,苦笑了声,说:“现在的我很狼狈是不是?真不像个爷们,可是我真的很爱她的啊,就算她把我伤得遍体鳞伤,我还是没法去恨她,在无数个夜晚我都告诉自己,该放手了,却还是放不开。纵使她把我的自尊贱踏得一文不值,我也毫无怨言。”
我难以想象此时他说出这些话该会有多么的难受,我真的好想拎李雪过来看看,眼前的这个男生是怎么爱她如斯!
其实李雪不知道,她生日那天,他是有准备礼物的,他像矫情的女孩一样,亲手织了条围巾,或许在你们听来很可笑,可在我看来,他真的不矫情,他只是非常了解她,很爱很爱她罢了。他知道她从不需要男生买礼物给她,所以在追求她的这几年,他什么也没买,每年都是自己亲手做一些小礼物,每一年都没有成功送进过她手里。后来因为洛易的出现,他将围巾扔进了垃圾桶,我偷偷捡起,洗干净当做礼物送给了李雪,她也没围,一直放在行李箱里。
9、可令我们万万没想到的是,成绩一向优秀的言斯承竟然在李雪退学后的第三天也毅然决然的选择了退学,我不知道李雪怎么想,我只知道我的心非常沉重,替他感到不值,班主任找他谈了好几次话,我也跟他谈了,可没有一个人能阻止他。班主任无果,只能给他父母打电话。
过完元旦后的第一天我就看见了言斯承的父母,那是我第一次见他们。身为检察官的他们穿着整洁,脸上的神情一丝不苟,他们是希望言斯承能跟他们一样,成为一名优秀的检查官,可没想到为了一个女子,他竟要毁掉自己的前程。身为母亲的简直快要哭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儿子为了一个女人,连家人也不顾。
言斯承当时什么也没说,任由母亲拍打他的肩膀,他们表示,要退学可以,必须立刻跟他们出国!
我躲在角落听到出国二字,全身打了个寒颤,我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言斯承会离开我,离开李雪,离开大家。
我回去后把听到的都告诉了李雪,没想到她却激动的在原地打转,她说:真是八百年没遇到过这种好事了,你去告诉他,一路顺风!
我对她早已心灰意冷,当时我就在想,像她这种没心没肺的女孩根本不配有人爱。可是啊,为什么偏偏就有一个痴情男为她千千万万遍呢。
后来言斯承既没退学成功,也反对出国。他把我叫出来,让我把李雪带出来让他看看,他有话跟她说。直到这时,我才抬起头看清了眼前这位我暗恋的男生,几日光阴的摧残,竟好像一夜之间老了不少,原本清秀的脸变得毫无生气,连下巴都长满了胡茬。李雪啊,你真的要来看看,这个男人到底为了你变成了什么样,你到底还有没有心啊!如此痴情男,换做是我,怎么舍得伤害!
在我苦苦哀求了大半个小时后,李雪终于不情愿的出去见言斯承了,她还带上洛易,本以为她会和声和气的跟他说几句,不料她却大声地告诉他,我要结婚了!终于啊,我们都自由了!说完,不等他说一句,她就挽着洛易的手趾高气扬的从他身边走过,笑得特别犯贱。
也就是那天,不知道怎么回事,老师还在讲课,学校突然冲进来好几个保镖似的人物,直冲我们教室,强行把颓废的言斯承带走,我看见了言斯承的母亲,瞬间明白了过来,弹横似的跳起,直追过去。可是很遗憾,我只望见了车扬长而去。
就是这天,言斯承被强行带出了国,而李雪,也消失了。
10、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见到李雪了,自从言斯承离开后,我也没法联系到他们之间的任何一个,而我的年,就这样平平淡淡的过去了。
直到我上了高三,李雪也没出现,我的出租屋里早已换了另外一位女孩,还记得女孩搬进来时打开冰箱尖叫了声,问我怎么有那么多东西。我这才想起,是言斯承风雨无阻给李雪送来的早餐,这么长时间,我没敢伸手去打开这扇冰箱门,我怕言斯承对李雪的爱会从里头跑出来。
直到有一天,我正在泡图书馆,手机突然响起,接听后才知道竟然是洛易。我还记得李雪跟我说她要跟他结婚的,难道李雪一直在他那?
我问了他许多问题,他一个也没回答,只说了句:“出来见个面吧,有东西给你,关于李雪的。”
我书包也没拿,急匆匆地就跑了出去。来到目的地后,我差点快不认识眼前的这名男子了,他目光浑浊,脸色苍白,身体比之前最起码瘦了十斤。
我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我甚至还没来得及问他李雪的事,他已经从包里递给我一本沾满血迹的笔记本。
那天阳光很灿烂,我们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撒进来,把笔记本上面的血迹照得异常刺眼。
而或许我一辈子也没法忘记他开口说得第一句话,他用嘶哑低沉的嗓音告诉我,李雪死了,大年初一死的。
我无法相信,用双拳紧紧抵住自己的双唇,可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洛易告诉我,他并不是李雪的男友,而是她的表哥,走之前他还说,要我永远守住这本笔记本,永远不要告诉任何人,包括言斯承。
洛易离去后,我坐在咖啡厅里久久不愿离去。呈现在眼前的,是一本沾满血的笔记本,是来自李雪之手,里面有一段感人肺腑的故事,故事的女主是她,而男主,是那个她永远也无法去爱的言斯承。
直到流着泪翻阅完整本笔记我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最可怜的不是我,爱而不敢,也不是言斯承,爱而不得,而是李雪,那个爱而不能爱的女孩。
我曾说过,李雪是个没心没肺铁石心肠的女孩,可谁也不知道她曾多次在回家的路上因为想起他而肝肠寸断。曾有一段感情摆在她面前,她除了狠心拒绝,别无他法。
而阻止他们恋爱的一直是充满势力的言斯承的父母,他们为了让李雪离开,像众多狗血剧一样,甩给她三十万,李雪需要钱,她没法像电视剧中的女孩一样为爱停留,她还有母亲,是她世界上唯一的亲人,她不能抛弃她,于是她收下了三十万,远离了言斯承。而这些她都没告诉他,他以为她对他冷淡完全是因为自己不够好,是因为自己不够用心,可谁能知道,她爱他,一样如斯。
而在那天我才知道,李雪退学的原因都是因为言斯承的父母,因为李雪的母亲受不了女儿被看低,跟来找李雪谈话的言斯承的母亲大吵一架,甚至最后还把她打破了头。身为检察官的言母,受不了这口气,扬言要告李雪的母亲上法庭,要让她蹲监狱。李雪知道后吓哭了,跪下来求了她好长时间,最后言母使出招,让李雪退学,滚出言斯承的面前。逼得她不得不让表哥洛易来扮演自己的男友。
李雪经历过的这些我们都不知道,如果不是通过一本笔记本,或许她永远是我心中的薄情女,永远也没法知道她的心声。
后来我才知道,言斯承被强行带出国时,她第一时间疯狂追了过去,她想跟他好好告别,不留下遗憾,可终究,她还是没能追上,途中跑得太快,遭遇了车祸,导致双腿残疾。最后她在医院住院时写下这本笔记,而后选择割腕自杀。
合上笔记本,李雪的身影浮现在我面前,我伸手去触摸,她却消失了。我的手僵在半空,哭得歇斯底里,痛不欲生,整个咖啡厅里回荡着我悲惨的哭声。
11、2016年我大学毕业,在一家公司做实习记者的工作。期间,我也从出租屋里搬了出来,搬家那天,我还在床底下翻出了言斯承送给李雪的围巾,触景生情,我憋住眼泪,下楼时顺带把它丢进了垃圾桶。
那年,我终于打听到了言斯承的消息,听说他现在在北京发展,前途一片光明。公司刚好有一个去北京实习的名额,大家不愿去,说那边太冷。我怀着私心,义无反顾的报了名。没有别的原因,我只是想见见他。
可还是很遗憾,那天我不但没见着他,回来后还冻感冒了。好在回去后元旦放三天假,想着能好好休息,可没想到,放假那天,高中时的班长就发信息来说要同学聚会,我本不想去,但他跟我说言斯承也会来时,我还是去了。
此时已过十二点,周围的同学喝的七倒八歪,我却异常清醒。一旁的言斯承沉默了良久,终于抬起头问我:“你有李雪的消息吗?她现在过得怎么样了?”李雪去世的消息除了我在这里的每一位都不知道,我喉咙发紧,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也不知道吗?”他神情变得落寞。
“你恨她吗?”我问。
“不恨!”
“那就好,还有,她现在过得很好很好,所以你不必太牵挂了。”
他顿了一会,说:“我下个月要结婚了,我不会叫她来,我怕她出现后我会带着她一起离开。”
我们最后的交谈是以一句“祝你幸福”告终。
回去的路上,有许多野孩子在雪地上放烟花,烟花绽放那刻,我的心情很愉悦。其实这次来参加聚会跟去北京实习的目的一样,都是想把李雪的笔记本交给他,我想让他跟我一样明白李雪对他的爱,其实我在想,如果刚才他说恨李雪的话我一定会把笔记本掏出来,让他好好看看你该恨谁,可他想也没想就说出了自己的心声,其实这也不奇怪,早在之前,他就跟我说过,怎么也恨不起李雪。李雪很幸福,她的他还是那么爱她,还是将她视为信仰,既然这样,看了笔记本的话又能怎样呢?就像李雪在笔记本最后一页写到,既然相爱的两人不能相濡以沫,那就洒脱的相忘于江湖吧。
而我觉得,不管天地崩裂,海枯石烂,他对她的爱依旧如初,炽如烈火,永不言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