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乡记(三十六)
雨天继续在下,我也继续坐在窗前听雨,与昨天不同的是,昨天我在听雨的时候,对着树发呆,今天我却对着对面的教学楼仔细观察。
家的东边是村子里的附中,这几年附中早已从之前的土房子换成了一栋一栋的楼房。自从小学和初中分开后,两个学校各自在比赛似的建起了一栋又一栋的楼房,学生少了,学校的建设却越来越发高大上。
我上学的时候,学校里学生不少,但校舍却并不多。
最早的小学和我家中间只隔了一条国道,是我的爷爷在世时筹资修建的,据说当时的设计和图纸是由爷爷亲自执笔的,爷爷参考的是原北京景山小学的建筑设计的。
石拱门,照壁,假山,石子路一应俱全。学生多的时候,小学还占了两间学校后面的家神庙。爷爷将学校建在了家神庙和我家之间,我家人从父辈到我们再到二伯父家的几个孙子,三代人在这里度过了自己的小学,初中时光。我们从这里走出去,在镇上,在县上上高中,在大城市上大学,在外就业成家。这所小学承载了附近一带家长和孩子的梦想,也是我们家人成长的摇篮,是我们梦开始的地方,也是我们永远牵挂的地方,更是我们挥之不去乡愁的重要组成部分。
现在之前的小学已经完全拆除,只剩下家神庙大殿,成了村里的寺庙。新建的小学在村子的最南边,从交通地理位置来说远不如之前的小学,但从价值来说,小学搬走了,之前的小学建成了一栋两层洋楼,下面一排是铺面,出售或租住都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上面是村委会,今年夏天村委会也搬走了,上下两层全部成了村子里最重要的商业中心。
新建的小学在南山下面,每次爬山时我都能看到,有两栋楼房,猜想应该是一栋教学楼,一栋办公楼吧,远处看着还挺气派。
我家东边是中学,之前教室是两排朝北的平房,教师办公室是一排朝南的土房子。教师办公室的最中间有个大会议室,之前小学教室紧张的时候,会议室曾经是一年级的教室,我和妹妹的一年级都是在会议室度过的。现在的中学总共能看到三栋楼 ,朝东的办公楼,和我家的院子隔着一条乡道,坐在我家的西屋看的很清楚,我坐在西屋窗口听雨时,办公室老师走来走去的样子我都能看的一清二楚。晚上办公楼上的灯光映得我家的院子灯火通明。
相比学校的高大上,我家的房子显得有点不起眼。这几年村子里的人家富裕了,几乎家家户户住的都是小楼房。除了像我家这种“教育致贫”的家庭。对于家里推了老房子,换修小洋楼的提议,我和两个弟弟多次和父亲提起过,父亲坚决不同意。他说:你们以后肯定不会回来住了,我将钱花在这里不值,不如你们拿着钱在城里买个好点的房子,我更高兴。记得还是三妈在世时,有人在她跟前说过,你家的房子这么旧,怎么不翻修一下呢?当时三妈说:因为我家的孩子都在外面有楼房住。
父亲的意思其实和三妈的意思差不多。她说妹妹嫁到了镇上,妹夫家的房子多的住不过来。我们三个都进了城,翻修家里的房子一点意义都没有。
如果说我家的房子一点没有改进也是不现实的,毕竟我们小时候住的土房子,年久失修,现在要继续住人肯定不行。这几年父亲陆续将院子里的土房子换成了砖结构,除了北面的土房子依然存在,但早已不再住人,成了家里放置杂物的房间。其余东边的,西边的,南边的房子早已换成了砖结构,院子里的房子整个连了起来,成了一个妥妥的别有风味的四合院。爸妈的房子在南边中间,我的房子紧挨父母房子的西边,东西是父母留给两个弟弟回来住的。妹妹离得近,家里没有专门的房子留给她,偶尔回来住就住我的房间,和小时候一样,我和妹妹共有一个房子,现在兄弟姊妹四人中,我是回来住的最多的一个,其余三个已经很少回来住了,两个弟弟偶尔回来,也是住在城里的房子,村里基本不留宿了,因为两个弟媳妇和小侄子们住不惯家里的土房子。
相比村子里的小楼房,我其实更喜欢我家现在的格局。因为村里人的楼房,大多是厨房和卫生间不在一起的,大多人家的小楼房是没有卫生间和厨房的,一般的楼房仅有客厅,多个卧室等,厨房卫生间都是修在旁边的。我的理解是这和农村人生活的习惯有关,也和村子的现实问题有关。因为村子里没有完善的下水系统,因为厕所必须是旱厕,厨房的话,农村人不习惯将水接进厨房,大多人家的水在院子里。因此厨房和厕所是不在小洋楼上。这样的建筑平常日子也感受不到什么,但是下雨天,出进还是有诸多不便。我家的不同,厨房卫生间全部在房子的两侧,房子之间有连廊,因此下雨天生活,和在楼房一样,一点也淋不到雨。
天气连着下了两天雨,我和那人每天从几个房间串来串去的活动。西边的房子和东边的房子是给两个弟弟计划的,他们很少回到老家住,因此基本上很少住人,但是妈妈一直都是收拾很整齐的,随时可以住人。我和那人在家,也是按照妈妈的意思,每天不管住不住人的房间都要打扫一遍。桌子地面仔细擦拭。每天整个房子的拖地确实是个体力活,妈妈说这两年她干不动了,不住人的房子,她一般是一周拖一次地。我和那人采取每人两边房,每天都要拖。那人说家务要干好,还得是在村里,太锻炼人了。
妈妈是个有点洁癖的人,我们小的时候,家里条件差,每个孩子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每次妈妈给我们洗衣服都是等我们睡了,洗完拿到灶台上烤干后,第二天接着穿。那时候我们姐弟几个出门穿的衣服常常被人夸干净。年岁大了,我越来越理解母亲的不容易了。
房子里永远要整整齐齐是母亲的风格,也是我们家的家训,我不想在我这里丢了。不说发扬光大,但也得继续保持。
有人说房子干净的人家风水差不到哪里去,我对这个说法深信不疑。
父母亲的勤劳朴素,为人低调是我们这个家最大的风水。这几年我们家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起来。虽然家里的房子在村里显得寒碜,但我们在城里都有自己的家,父母在村里生活的也很安心。
两个弟弟在一线城市,父母几乎是村里他们这代人中最早去过一线城市,坐过飞机,高铁,地铁等现代交通工具的人。村子里的老人和父母在一起,常说这样的话:你们两可不是一般的农村人,年轻时有眼光,孩子们有好的工作,好的生活……言语中全是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