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士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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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和四年冬,小生寒窗苦读十余载,饱读圣贤书,所求无非一朝高中,报效朝廷,造福社稷,为天下寒士发声。
诗圣有云:“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吾庐独破受冻死亦足。”
吾深以为然,视其为毕生之愿。
时值腊月,黑云蔽日,大雪纷飞。然城内屋舍巷道秩序井然,人烟熙攘,络绎不绝。一老者沿街乞讨饥寒交迫,似有冻毙街头之危。
吾于心不忍,遂掷五文于地,以表善心。
老者大喜:“相公真乃有福之人,它日必将飞黄腾达!相公初至长安,可闻上元之时,长安城必有万灯升空之盛景,相公勿失良机矣。”
吾聊陈谢忱,遂离去。
少倾,老者起身:“无知书生,初来乍到。不知世事艰辛,福祸将至矣。”
黄昏盛雪,吾甚寒,疾行于市。惆怅今日恐无安身之处。百感交集:“圣贤书,怎抵雪中炭耶?”
所幸,吾绝处逢生,于一寻常巷陌,寻得今日安身之处。
酒香悠然于逆旅而出,令心醉,忘此恶寒。
吾甚喜,欲登门。
忽闻有歌曰:“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岂无山歌与村笛,呕哑嘈杂难为听。”
曲毕,同屋内喜庆形冷暖之别。
吾欲投宿,逆旅主笑曰:“贵客临门,老朽有失远迎。屋外天寒地冻,客人需热茶否?”
吾心甚慰,不胜惶恐,忙辞谢:“小生唐突登门,只望借宿一晚。待它日高中,今日恩情,必有重谢。”
逆旅主大笑曰:“贵客不必如此,小店本是四方桌,迎八方客。来者是客矣。贞元六年,老朽亦尝春闱。深知官场险恶。少年,纵使尔阅尽圣贤书,终究无非水中月,镜中花矣。”
吾不解,曰:“先生何出此言?”
逆旅主叹曰:“老朽亦尝殿试,终得榜首,圣上本欲重用。奈何奸佞进谗言,曰:‘长公主驸马,更具经世之才’圣上被奸佞所蛊惑。竟让驸马将老朽顶替。圣人云:是可忍,孰不可忍。老朽弃官而去,绝意仕途。是可朝廷所求者,非真材实学,乃裙带权势者耳。与友人经营逆旅于长安,聊度余生,盖世道如此,夫复何言?”
吾怒而辩曰:“先生所言差矣,我等读圣贤书,当以匡扶天下为己任,为君分忧是我的份内之事。应当挺身而出,廓清寰宇,方能青史留名。故先生所言虽实,可天下事近乎乎如此耶?时势异也,吾深信以吾辈之力,必能改天换日。”
逆旅主摇首,笑而不答。
至元和十五年春,事非偶然,吾竟亦远离官场,不问政事。自乡至长安营商,只求于尘世温饱。
值此桃红柳绿,忽忆及:“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诗句,恍若隔世,万千感慨,当年赴京赶考,奈何步逆旅主后尘;身上以吾策为狂言,大怒。奸佞进谗言吾藐视天恩。所以仗责三十,拖出殿外,黜落名次。后竟以二公主驸马将吾顶替。
吾游至巷陌,过往苦楚皆浮于心间,逆旅已苔痕侵阶,物是人非。吾叹人间百味,恍若前度刘郎,其间冷暖惟已自知。
事隔多年,至此方悟,此等险恶之境,远非吾辈所能撼动。
真乃世事如棋,非人力所能强为。仕途沉浮,无非朋党之私,无非裙带所固。趋利者如群蚁所附,势去者则树倒猢狲散。庙堂上,蝇营狗苟谄媚之徒甚众,经纬之才鲜见。天下滔滔,莫非如是,岂独一隅之见哉?
吾念此,释然也。
终究不如归去。
长安春风依旧,元夕灯市如故,然长安已非昔时长安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