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熔融到定型,与玻璃艺术的同频共振
当1000℃的熔炉前站着一位纤瘦高挑的身影,人们很难不注意到这份反差。
90后赵瑾雅,是一位以玻璃为主要创作媒介的青年艺术家。23岁时,她凭借毕业创作《氤氲》获得了国际玻璃奖项“李宾斯基”奖特等奖。
她的个展《觅游忆境——赵瑾雅玻璃艺术展》以30组玻璃雕塑、水彩实验画及手稿,首次系统性呈现这位90后艺术家十年创作生涯的炽烈轨迹。
玻璃的冷冽与生命的温度在此碰撞,正如策展人冯震霆所言:“常常由朦胧的色彩和富有韵律的曲线构成,柔软得不像人们印象中的玻璃,甚至带来一丝陌生感。
作品《日落黄昏时》以朦胧色彩诠释大气流动,延续了她对气象的痴迷:“云层、浪花、极光,这些转瞬即逝的美需要被凝固。”
2022年景德镇陶溪川驻地期间,她与三位玻璃老师在40℃高温中反复吹制,最终完成《最后一丝涟漪》——这件作品记录了石头入水后“最后消失的波动”,也见证了她对玻璃材质的极致探索。
赵瑾雅说,吹制玻璃很讲逻辑,首先要想好步骤,哪怕一小步做错了,后面都没办法实现。
“我做作品的失败率很高,有一件作品直到第九次才成功。”
展览特别设置的“失败区”陈列着扭曲变形的半成品。
2024年完成的《回到这里》则藏着更深层的时间隐喻——这件未完成的作品在工作室沉寂一年后重启,最终成为艺术家与自我对话的载体:“当我今年把它全部完成后,感觉是在跟去年的自己对话,时空连接起来,所以取名为《回到这里》。”
在玻璃艺术的世界里,赵瑾雅的创作始终交织着炽热与疼痛。每一次吹制时面对的灼热气流,每一次打磨时触到的尖锐棱角,背后都是近乎无休无止的挫败——这份坚持背后,是她独自承受的、常人难以想象的孤独。
但她从未掩饰与玻璃的特殊羁绊。这不是简单的创作,更像是一场与材料的情感纠缠。
《一场内在对抗后的瞬间》,那些从内部迸发的张力,那些仿佛要冲破束缚的流线,每一块玻璃都像在与命运角力,倔强而决绝。
她的创作从不是冰冷的工艺展示,而是将生活的褶皱、成长的阵痛揉进玻璃:那些小心翼翼却避不开的磨难,那些反复试错仍不愿放弃的坚持,都化作作品的呼吸。
她将玻璃视为情感容器,人常有无法言说的情绪,而吹制时的每个气泡、每道弧线都是潜意识的投射。
“玻璃不适合软弱的人。”
这是她给自己的标签,也是对艺术的注解。当你站在她的作品前,看到的不只是玻璃的光影变幻,更能触摸到一颗脆弱却坚韧的心——它在挫败中生长,在破碎里重生。
那些被金箔粘合的碎玻璃,那些带着气泡与纹路的立体造型,哪一件不是她与内心的对话?
她让玻璃有了温度:那是深夜工作室的暖光,是失败时掉的眼泪,是终于成功时的震颤;她让玻璃有了故事:那是与三位老师在40℃车间里的默契配合,是完成《回到这里》时与去年自己的跨时空拥抱,是每一件作品背后未被言说的成长。
当观众站在《觅游忆境》前,被那些流动的色彩、朦胧的曲线击中时,触动的从来不是玻璃本身,而是赵瑾雅藏在其中的赤诚。
她在用玻璃重新定义自我,也在用创作回应生活的难题:原来最动人的艺术,从来不是完美无缺的,而是带着心跳的温度,带着与世界交手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