硬币的B面,你可能永远都不会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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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欢做洒脱飘逸的硬币B面,可还得在必要时刻换上政治正确的硬币A面
1
新认识一人,讲话还不超过3句,张口就这么评价我:我觉得你是个很安静的女孩。
我对着手机屏幕久久不能平静,决定把截图发到好友群里。
群里爆发出一阵冲上云霄的笑声。
“哈哈哈,文静,我才不信能说出躺到桌上的人会文静⋯”
“又是一个被你外表迷惑的人,啧啧”
“哈哈哈逗我呢?文静?要说以前的你文静,那我还有点相信”
我表示你们说的都对,最懂我的果然还是你,你,还有你。
躺到桌上这件事情是这样的。
杨生日那天,四个妹子照旧共聚。吃饭时大家忙着举筷,心猿意马的讨论着下午干什么。我说那不如去KTV开房吧。
花花得意的拿着她的会员卡给我们开了个中包,进门的时候我感叹了一句:哇,这么大啊,我都可以躺桌子上了哎。
她们把包放下,扑通一声陷进沙发里,尽情的为我的豪情壮志送上爽朗的笑声,并毫不留情的起哄,快躺快躺。
我捋捋头发,甩下肩上的包:开玩笑,让我躺我就躺,太没尊严了吧。
这的确和以前的我很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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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KTV里音乐很大声,我坐在蕾蕾旁边,听她讲起之前认识的一个朋友。
对方内向,话少,沉默。大致就是长辈口中那种老实不容易有花花心思的男生。
蕾蕾和他相处两次后,坦诚的告诉他:你真的很像从前的我,而我非常讨厌那时候的自己。
我在旁接上一句,我也是。
我跟蕾蕾认识的时候是在初中,那时候两个人都是一壶烧不开的水。温吞,寡言,内敛,敏感,想要把自己尽可能的缩小。
女孩子们叽叽喳喳的闹做一团,我和她就像原野里两颗牢牢扎根的树,十级大风刮过,也只有叶子扑簌簌抖两下的知觉。
无趣,无聊,了无生机。
那几年我开始矫正牙齿,最初隔两个礼拜就要请假去医院。每次请假都像手握一颗定时炸弹,心里斗争良久,才慢吞吞的走去办公室。
班主任是个面相有点凶的女老师,我私底下叫她灭绝师太。
印象最深的一次,我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她正在给一个后进生讲题。我在旁边踌躇了一下,从牙缝里艰难的挤出几个词,说我又要请假了,仓皇局促的像我正在坦白从宽。
她头都没抬,好像知道我要说什么似的,挥了挥夹着红笔的手,用一种不耐烦的语气说,知道了知道了,你去你去。
我满脸尴尬,还要装作镇定的走出来。
十五六岁的年纪内心敏感,那时候真的特别恨自己,在一堆花枝招展的女生中我就像一只丑小鸭,笨拙木讷,后来还变成了戴牙套的丑小鸭。
跟人讲话都不敢张大嘴,也不太爱笑。忍不住的时候只好用手打掩护,或者干脆把头埋在手臂里装作笑的肚子疼。
其实根本没那么好笑。我只是要掩饰自己的钢牙而已。
拆掉牙套后,周围几个同学惊讶的说,我都忘了你戴过牙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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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如果不是写这篇文章,我可能会下意识的过滤掉这些灰色的片段。我不愿意想起那时候的自己,尤其是想起那时候的自己产生的自卑和厌恶感。
所以就和蕾蕾说的一样,真的很讨厌从前的自己。也一带而过的讨厌所有对我关于“文静”的评价,这两个字就像把我硬生生拖回到过去的阴影里。
天知道我有多喜欢现在的自己,一壶水滋滋冒热气,噼里啪啦的水珠蹦的欢快,一颦一跃一伸展,皆是舒畅的自我。
而在我妈眼里,我永远是“内向,脾气好,文静”的代名词。
好像隔了久远的岁月,被森林中重重浓雾所阻碍,她对我的评价就一直停留在我没长大的少年时代。
我每次想张口解释的时候都觉得词穷,似乎找不出一根引头的毛线,把我这几年的变化一股脑的抖出来,便只能作罢,由得他们给我按上“内向,文静”这种让我反感的字眼。
杨饮下杯中水,了然的说,其实我们都变了,都讨厌从前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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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和sugar逛街,两个人选了一堆衣服试。她拿了一件学院风的毛衣,穿成一字领的样式,对着镜子凹着造型,满意的说,和男朋友去夜店的时候可以这么穿哎。
嘚瑟良久,她把衣服恢复成原样,摆了个乖巧的样子拍了张照传给她妈妈看。
我不说,她不说,她爸妈就永远不会知道以前乖巧的妹子其实早就是个溜溜的老司机了。
记得最开始写英语作文的时候,常用的套路是“But every coin has two sides”,写着写着这种套路就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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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妈还是天真的以为我们保留了出厂设置,他们很难想象我们在外面可能是活泼撒野,段子横飞或者狂放不羁享自由的。
只知道推开家门的时候,我们还是那套原装出厂设置,外面花花世界的一身颜色早就隐藏在另一个灵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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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你长这么大,我好像还不是真正了解你到底是怎么样的。
老实讲,从我爸嘴里听到这话还挺感慨的。他隐约觉得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默不作声躲在人后的小孩了,但也不太清楚我是怎么一点点变化的。
我坦然笑笑,认真的对他说,我早就不是什么内向文静的人了。
曾经纠结良久不知如何开口的毛线突然就自己散开了,当下一身轻松。
谁能想到当初温水一壶的蕾蕾和我,现在都是执酒一杯共天涯的随性与豪放。
我可能在有些人面前还是一副“文静”的样子,但不好意思,是因为我不想跟你搭话,并不是我真的“文静”。
我是May,五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