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 （六）

六．

偏厅里，成儿和荣儿吵嚷着争夺小竹笛。

云妈急忙去劝，生怕两个小祖宗摔着。

伴着几声咳嗽，晓梅走了进来。一把拽过成儿，“成儿，你又跟哥哥在抢什么？娘亲是不是说过屋子里不能跑？”膝盖又隐隐作痛，晓梅在椅子上坐下，把成儿抱上来。

荣儿看成儿不抢了，也走到云妈面前，伸手示意她自己也想坐上椅子休息一下。还狡黠地回头看了成儿一眼。

晓梅把帕子打开，玉蓉斋的桂花糕是孩子们的最爱。两个小朋友把脑袋凑在一起，转瞬就忘了笛子。

外面起风了，云妈赶紧把窗子关上。二小姐自从难产之后，就落下了体虚之症，时常咳嗽，关节也时不时疼痛，下人们都照顾得格外仔细。

书房里，冯结生和冯晓彦坐在榻上，面前的围棋却早已陷入僵局。

许久之后，冯结生叹了口气，“该来的总会来，躲不了。”

“听说上海已经全部贴满了大字报，不少干部被拉上街头批斗。”冯晓彦也皱着眉头，盯着面前的棋盘。

没一个月就过年了，大人们都神色紧绷地等着风吹草动。

唯有孩子们凑在一起，穿上新衣放鞭炮，整天攥着自己的小红包，跑进跑出，很是开心。

过年这段日子，不用早起背书，可以心安理得地睡懒觉。嬷嬷们喜欢跟孩子们凑在一处，逗孩子们玩儿。

“荣哥儿，今年几岁啦？”

云荣认认真真地伸出手指，“过完年就四岁了，现在是三岁。”

惹得众人哈哈大笑。

云成也笑话他，“是已经四岁了，你这白长我几月没甚用处啊。”

大他们三岁的云萍站出来帮弟弟打圆场，“本来说的也没错，年过完就四岁了，意思不差的。”伸手捏捏云荣的小圆脸。

坐在椅子上的云志和云丽就显得要安静许多，也不吵闹，安安静静地吃着糕点。云志长到九岁，痴症却不见好转，还是时常流涎水，背不下来五言诗。云丽这孩子却有些早熟，总是寸步不离地照顾着弟弟，平日里也不跟弟弟妹妹们争抢。

云成每日都回去府门口望一望，整天追着晓梅问：“娘亲，爹爹今日回来吗？”晓梅总是有点眼神回避，“快了吧，应该就在这两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