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年岁岁花相似5

五

宋之问又来了。

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每一次都是同样的说辞——他很喜欢那两句诗，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他希望外甥能成全他。

刘希夷每一次都拒绝了。他拒绝的方式越来越委婉，越来越客气，但意思从来没有变过：诗是我的，我不会给任何人。

他不能理解宋之问的执着。在他看来，两句诗而已，不过是文字的组合，是灵光一闪的产物。他写过很多诗，以后还会写更多，这两句固然好，但也不至于让人如此念念不忘。

他不知道，对于一个像宋之问这样的诗人来说，两句可以传世的诗，比什么都重要。宋之问写了一辈子诗，精雕细琢，苦心经营，但始终缺少那种浑然天成、让人一见难忘的句子。他知道自己的才华有边界，他在这边界之内做到了极致，但那道边界，他永远跨不过去。

而刘希夷，这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人，随随便便就写出了他穷尽一生都写不出的句子。

“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

这样的句子，应该属于他宋之问。必须是他的。他不能容忍这样的句子挂在别人的名下，就像他不能容忍一块绝世的美玉落在不识货的人手里。

他要得到它。无论如何。

第四次被拒绝之后，宋之问在自家书房里坐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