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什么能配上这颠沛流离的一生
有时候,命运是突然到来的,让你猝不及防。
我还记得五年前,我带着我奶奶去天津旅游,奶奶环顾景点四周,买了个木雕的烟斗。
我问她这是给谁买的,她含笑,轻轻说:“你爷爷用得上。”
现在是2025年6月16日,我爷爷距离上次走路已经过去了半年。
他脑梗了,你也可以理解为:他瘫痪了。
上次还是上次,半年前,他从装载着货物的卡车上一跃而下,楼梯尚未放稳,71岁的爷爷成为了骨折,满身流血。
好像那年他从外面扛回家的第一头牛,一宰开,内脏满身的血。
于是这个家,开始天崩地裂。
我无缘无故被骂,被逼着去做了一份我并不喜欢的工作。
在那份工作的的摧残下,看不见远方,也没有诗。
紧接着就是介绍对象的媒人,我不喜欢,却也不得不接触。
我再不出去喘口气我能憋死,这是我最近的最强烈的想法。
是妈妈在照顾爷爷,你也许奇怪吧,那他的女儿们呢?
那我告诉你,也许不在,也许不应该再谈他的女儿。
女儿们各自有事,我妈照顾我爷爷的初衷一定不是单纯照顾病人那么简单,她是出走的决心里的李红,决绝而干脆地在抛弃这个家,也在抛弃我。
八九年前,她也许就是这么想了,要是我在北京街头没有师傅救我,她扔下我,我会不会还活着?
爷爷的病愈发严重,手动不了,脚也没力气。他走不了路,但是全身上下唯一能看到他活着的地方,是他的眼神。
人的眼神,哪怕在垂死阶段,你都能读出内容,这就是活着。
我不太相信这就是爷爷的结局,这就是我们的结局,这就是我的结局。
于是我拼命地找钱,想着去一趟53号省道,在青海。我要清理清理自己的思路,然后放空。
那个姑婆,在家里已经没有了地位,不把她当人的人自然冷言冷语,她自己倒也知趣,常常借着去哪装货的时候不回家吃饭。
家里少了她这个人,也不奇怪,就像家里二十年前根本不存在她这个人一样。她只是我爷爷奶奶婚姻的插足者,为此我的奶奶痛苦了很多年。
所以在我心中,我爷爷是对不起我奶奶的。
他常常卡痰在喉咙,也需要吸痰器去把痰吸出。
医生说是之前抽烟太多的缘故,要清肺。
我猛然想起奶奶给爷爷买的那个小烟管,是啊,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奶奶开始不了解我爷爷的?是二十年前?还是我姑婆刚刚出现的时候?还是我爷爷三十年前在姑婆面前哭泣的时候?还是,姑婆高考失利,爷爷去安慰她,她一心想去深圳的时候?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都站在奶奶这边,哪怕她是错的,但她的怀里卧着鸡蛋和土豆的时候,是温暖的。
无论何时,爷爷总是充满了力量。
那种力量来自于自身的体验和对于世界的认知,比其他人深刻,亦完美。
他总是孜孜不倦地在带徒弟,他的侄子里面,十个人有八个人都是他的儿子,我是说胜过儿子。
他的口袋里永远有钱,但他从不打牌喝酒,都是在勤勤恳恳地挣钱、做事,
并且毛时代的史实让他迷恋,也让他唾弃。
他是一个真真正正的中国人,令人尊敬的地地道道的中国农名和底层人民。
就像余华的笔下的许三观,但我爷爷卖的不是血,是毅力和智慧。
我希望他好起来,这样就有让我继续崇敬他的机会,我不同样希望他好起来,这样我才能看清楚这波澜壮阔的一生到底是如何结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