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武哥

2020-06-08  本文已影响0人  烟雨醉

武哥走了!

昨天得到的消息,上周四就走了,据今已经整整一个星期。因为1月份的时候,还一起吃过饭,他状态还可以,预期还能有相当一段时间,但没想这么快就走了,所以着实吃了一惊。

最近似乎有预感,感觉又有段时间没联系了,老想打个电话问问。疫情也慢慢控制住了,有空再约出来吃顿饭。上周一打,没人接;昨天中午打,又没人接。电话是正常的等待音,于是给自己心理安慰,可能在医院治疗,只是不方便。

没想到下午晓宁来了一个微信:“陈武走了”。怎么可能?刚才我还打他电话,电话还有电,还是正常的等待音,只是没有接而已,怎么会?但理智告诉我,这成了一个永远不可能接通的电话。

今天上午终于打听到了他家的具体地址,就急匆匆开车赶去。房子在嘉定,是一套联排别墅,几年前他刚买时我还说有空来参观,没想到真来了,只见到冰冷的大理石地面和桌子上摆放的冰冷的相片。

诺大的客厅里,一边是桌子上他的相片,一边是躺在地毯上静静玩耍的他的小女儿。孩子外婆说,没瞒着两个孩子。小女儿才三、四岁,应该还不真正知道生死的含义,即便如此,我仍能从她还不清晰的吐字和安静的眼神中,读出她的不开心,甚至伤心。在这个本该无忧无虑、享受父疼母爱的年龄,却不得不接受永远见不到爸爸的痛。看着令人心碎。

好在孩子从小一直由妈妈、外婆亲自照管,武哥原来也经常出差、忙工作,希望不会留下太多的伤害。

回来的路上,我决心把我知道的武哥,以及和他交往的点滴记录下来,表达我的纪念,也留下他的一份记忆。

武哥,本名陈武,1977年生人,是同济大学汽车学院本科和硕士。毕业后在惠普工作若干年,之后一直自己开公司创业直至病发。

和武哥相识是在2013年的上海紫竹高科技园区。因为公司扩大,我向园区又申请了一间办公室,安排在一楼,他的公司就在隔壁。一次无意间打起招呼,才发现都是同济校友,离的这么近,这么长时间竟不知道,一下子十分惊喜,也十分亲切。

后面几次天南海北聊起来,发现我们不仅有共同的求学经历,对很多事情也有很多相似的看法,而且我们创业都做互联网软件,我主做移动端,他主做PC端,业务又能互补,一来二去就更熟悉了。

他年纪较我略长几岁,所以后面我都称他为武哥。

武哥是一个技术型创业者。他写过一段时间代码,加之又关注最新的软件技术进展,所以讲起开发语言、软件架构、服务器配置、最新趋势等技术问题,皆能头头是道地分析,侃侃而谈。所以他去跟客户沟通,在技术上很能令客户信服。

武哥是一个靠谱的人。时常他帮我介绍项目,我也帮他介绍项目。项目介绍给他,我放心。因为我知道他是一个极端负责的人,接的单子,答应的事情,都能兢兢业业,尽全力完成。

武哥是一个包容厚道,愿意吃亏的人。

表现在日常生活中,就是没见过他与别人起过争执。对不同的意见,甚至别人的无理,都能尽量做到包容忍让。跟朋友吃饭,我看他都尽量抢着买单,生怕朋友吃亏,虽是小事,可见一斑。

表现在公司管理中,善待每一个下属,能设身处地为员工着想。今年一月份我们碰面的时候,他还在想着员工的出路,说谁谁谁还没有安排好,要帮他介绍别的工作。要知道,那时他已经是每星期接受三次化疗。

表现在业务合作上,对客户不断地变更需求,有的可能是已经过分的要求,他都能以极大的耐心和容忍度去沟通完成,有些已经超出项目费用和他成本所能承受范围。也可能正因为此,他也收获了别人的信任,银联、银行这些大厂都成了他的客户。他为校友会开发软件,也付出了几年的努力,为母校做出了贡献。

武哥是中国众多创业者的缩影,有知识有专业,勤奋努力,但过得很辛苦。如果打工,可以只关注自身工作那些事,虽然有压力,但相对单纯。而创业者,要关注一个公司的柴米油盐酱醋茶,每天一睁眼,就得考虑订单有没有,回款到了没,工资怎么发。客户需求多变几次,就成了赔本买卖。他作为公司的老板,遇到问题退无可退,无所依靠,所有压力只能自己扛。他肝上出问题,可能是长期处于这种焦虑和压力之中,加上长期熬夜,身体机能全面下降之故。

我跟他多次讨论过公司的业务模式问题,有一些共识。对于创业公司来说,这种项目制的外包开发模式,只能是赚个辛苦钱。最大的竞争优势在于灵活性和低成本,而致命点也在于此。订单的连续性问题、忙闲不均问题、定制化需求的多变问题,都制约着公司不敢轻易扩大规模,一旦哪个环节连接不上,只能是裁人关门。

他也知道,从定制化开发模式转向标准化的软件产品,才能扩大经营规模,跳出人力制约,实现倍数增长。我们甚至已经讨论确定了产品方向,但几年没见他动作,我还暗暗想他不够果断,转型是不容易,但不转型就没有未来啊。但谁想到他两年前身体就出了问题,查出了是晚期,一直瞒着没说。

2016年我去做了投资,天南海北的出差,他还在继续他的公司。2017年见过一次,之后一晃两年多没见,中间偶尔打过几次电话,帮他介绍几个项目,他只是说手头上项目还没结束,顾不过来。

2020年1月份,我再给他打电话约一起吃饭,第一周他说没时间,第二周约好了在徐家汇见面。我早早去选好了一家湘菜馆,点好菜,等他过来。中午12点,他准时到达。热情地打招呼,看上去精神还如往昔。因为他脸色一向偏黑,刚认识的时候我还提醒过他去做检查,他那时说曾经得过肝炎,近期还做过体检,一切正常。所以这一次我也没有在意,我给他倒上茶,聊开之后,他说起了情况。

2018年6月,他陪家人去医院看病,顺便自己做了身体检查。但就是这一顺便,家人没问题,他查出了大问题。肝上已经明显不好,医生马上安排就住了院,就在东方肝胆,一个月后就做了手术,由吴孟超弟子主刀,应该说手术是成功的。他也恢复得很好,各项指标都向好。但半年后情况出现变化,他必须接受化疗,每周三次,上周打电话时,他那两天正好要化疗。

他说得坦然,我听得震惊。原来这两年,他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他告诉我,刚听到消息时,他也感觉天崩地裂,但很快他就调整了过来。他告诉医生:“病我已经知道了,你们全力制定方案,我全力配合”。

他说得冷静,我听得震撼。这该是有多么坚强的意志,才能在面对生死问题时,说出这样的话。我是既感且佩。

他平静的给我说,他遗嘱都已写好了。现在家人住在嘉定,他一个人住在徐家汇他哥的一套闲置房子里,离医院近,做化疗方便。

他说得平静,我听得伤感。

他说国内的药已经不起作用了,他开始服用国外的药,更好但更昂贵。但好在家人支持,他哥知道他得病后,马上给了他200万,为他治病。

我为他庆幸,为他有一个能帮他愿意帮他的哥。

他告诉我,现在不是钱的问题,还是药的问题。他先后服用了美国、德国最新的药,开始效果很好,但一二个月后,就出现了耐药性,就不得不再换。最近准备换日本药试试。但问题是,全球也没那么多新药,让他去一家家试啊。

他说得无奈,我听得悲伤。

近况聊完后,我们天南海北聊起了天。武哥是个胸怀天下的人,他关注时政,关注中美关系、中东局势,谈起来如数家珍,颇有自己一番见解。他关注商业动向,聊摩拜、聊瑞幸、聊乐视、聊马斯克。只看他侃侃而谈,而绝想不到是一个生了大病的人。现在想起,那个时候,他还是对未来抱有希望的。

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人家餐厅中午要休息了,我想他也不能太过劳累,就停止了这次碰面。一起走到地铁,他乘1号线,在那边挥手道别,约好再联系。不想一挥手已成永别,此生不能再见。

最后一次碰面的时间定格在了2020年1月10日下午3点。

今天听他夫人讲,最后几天他已经不能讲话,最后的几个月也受了不少苦,止痛针也无法止住疼痛。她夫人讲,医生说一般人抗不过半年,他能抗两年已是奇迹。

公元2020年5月28日,是武哥离开的日子,正当壮年。人世间少了一个努力乐观的人,天国里多了一个努力乐观的灵魂。

愿生者保重,死者安息!作此文以示纪念。

2020年6月4日于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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