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4: 霜落眉间·迹隐天涯（4）

原创：芳水

第四章：真相·血染杏花红

时光荏苒，转眼间，又是三年过去。

肖若眉已经二十六岁，在那个年代，这样的年纪尚未婚配，已是天大的奇事。

金陵家中多次来信，父亲肖敬之甚至以断绝父女关系相威胁，要她回家嫁人。

但若眉始终不为所动，她只是守着那座孤坟，守着那份已经死去的爱情，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她的容颜依然美丽，但却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她的身体也日渐消瘦，像是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

顾神医为她诊脉后，发现她已经有了严重的肺痨，担心若再这样下去，恐怕时日无多。

“孩子，”顾神医老泪纵横，“你这是何苦啊？远之已经走了六年了，你也该……该为你自己想想了。”

若眉微微一笑，那笑容平静而凄美：“顾老先生，若眉此生，心已随他而去。这副躯壳，不过是借来多看他几眼罢了。待我死后，请您将我与浩迹合葬，让我……永远陪着他。”

顾神医闻后泣不成声，他知道，这个女子的心，已经死了太久太久，再也无法挽回。

然而，就在若眉准备平静地走向死亡时，一个意外的消息，却如同一颗巨石，投入了她死寂的心湖。

那一日，一个衣衫褴褛、面容憔悴的中年男子，匆匆来到了杏花村。

他自称是当年吴浩迹的随从，名叫阿福。他说，他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肖姑娘。

若眉见到阿福时，几乎认不出他来。六年前，她曾见过这个憨厚老实的小伙子，那时他跟着吴浩迹，鞍前马后，十分尽职尽责。

如今，他却像是变了一个人，眼中满是惊恐与愧疚。

“肖姑娘，”阿福跪倒在若眉面前，痛哭流涕，“是小的对不起您，对不起公子啊！”

若眉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她扶起阿福，颤声问道：“阿福，你……你说什么？浩迹他……他不是已经死……”

“公子他没有死！”阿福喊道，“那墓里……那墓里埋的不是我家公子！”

若眉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雷击中了一样，呆立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阿福继续道：“当年，公子确实遭遇了刺客，身受重伤，但他并没有死。”

阿福哭着说道，“他坠崖后，被山下的猎户所救，昏迷了整整三个月才醒来。醒来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想要回来找您，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若眉紧张地抓住阿福的手臂，指甲几乎嵌入他的肉里，“你快说！”

“但是，是公子发现，那些刺客是严嵩派来的，而且严嵩已经知道了他没死，正在四处搜捕他。公子担心，如果他回来找您，会给您带来杀身之祸。所以……所以他决定，要假死脱身，远走他乡，待风声过去，再回来接您。”

若眉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感到一阵阵地眩晕，几乎站立不住。

翠儿连忙扶住她，让她坐在椅子上。

“那……那他为什么不给我送信？为什么让我等了六年？”若眉大声哭喊着，声音撕心裂肺。

“公子有送过信回来的！他一直在写……”

“为什么我从末收到过？”

阿福再次说道：“他写了无数封信，托人带给您，但……但都被严嵩的人截下了。严嵩知道公子最在意的人就是您，所以派人监视着杏花村，监视着您的一举一动。公子不敢轻举妄动，只能暗中等待时机。”

“那现在呢？他现在在哪里？”若眉急切地问道，“已经六年了，严嵩早已倒台，他为什么还不回来？”

阿福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公子……公子……他……”

“他怎么了？！”

“他……他现在已经不在了。”阿福终于说出了这句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瘫倒在地，“三个月前，公子终于等到了机会，可以回来找您。但在途中，他……他遭遇了山匪，为了救一个被劫持的孩子，他……他身中数刀，当场……身亡。”

若眉的世界，在那一刻彻底崩塌。她呆呆地坐在那里，像是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

她的眼睛睁得很大，却没有泪水，没有光芒，只有一片死寂的黑暗。

“姑娘……姑娘您节哀……节哀呀！”翠儿哭着摇晃她，但她没有任何反应。

过了很久很久，若眉才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那他的……尸体呢？”

“正在……在回杏花村的路上。”

阿福哽咽道：“公子临死前，嘱咐小的，一定要将他……将他带回杏花村，埋在……埋在您身边。他说，他这一生，最对不起的人就是您。他让您等了太久，等了两次……却一次都没有……兑现承诺……”

若眉站起身，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她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杏花，那花正开得繁盛，粉白一片，像是六年前他们初逢时的模样。

“翠儿，”她轻声说道，“帮我梳妆。我要……要去接他。”

“姑娘，您的身子……”

“梳妆。”若眉重复道，声音平静却不容置疑。

翠儿无奈，只能帮她梳妆打扮。

若眉换上了一身素白的衣裙，那是她六年前初到杏花村时穿的。

她对着镜子，仔细地描眉，点唇，将头发梳成当年那样简单的发髻。

镜子里的女子，依然美丽，但却苍老了许多。眼角有了细纹，鬓边有了白发，眼中的光芒，早已被岁月和绝望磨灭。

“浩迹，”她对着镜子，轻声说道，“我来了。这一次，你再也……甩不掉我了。”

她带着翠儿和阿福，沿着当年吴浩迹离去时的那条山路，缓缓而行。

路边的杏花还在飘落，落在她的肩头，落在她的发间，像是一场无声的哭泣与祭奠。

他们在山腰的一处驿站，找到了吴浩迹的灵柩。

那是一具简单的棺木，因为天气炎热，虽然做了防腐处理，但依然能闻到淡淡的异味。

若眉却像是闻不到一样，她走到棺木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棺盖。

“打开。”她说道。

“姑娘，这……”阿福犹豫道。

“打开。”

阿福无奈，只能和驿卒一起，将棺盖移开。

若眉看到了他，终于看到他了。

六年了，她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再次出现在她面前。

但他却再也睁不开眼睛，再也唤不出她的名字，再也无法将她拥入怀中。

他瘦了很多，脸上的轮廓更加分明，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坚毅。

他的身上盖着一块白布，白布下隐隐可见血迹。

若眉伸出手，轻轻揭开白布，看到了他胸前的众多伤口。

那伤口狰狞而恐怖，既像是某种野兽的爪痕，又似刀剑划过无数遍。

若眉的手指轻轻抚过那些伤口，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疼吗？”她轻声问道，像是在询问一个熟睡的人，“一定很疼吧？你这个傻瓜，为什么要去救那个孩子？你知不知道，我……我一直在等你，等得好苦好苦……”

她俯下身，将脸贴在他的脸上，泪水从她的眼眶滴落到他的脸颊。

那脸冰凉刺骨，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浩迹，”她哽咽道，“你醒醒，你看看我，我是若眉啊。你答应过要带我去寒山寺的，你答应过要带我去听钟声的。你不能……不能……不能再食言了……”

她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那哭声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了无数的飞鸟，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哭了很久很久，若眉终于平静了下来。

她为他整理好衣衫，盖上白布，然后站起身，目光望向远方良久。

她终于下了决定。

“阿福，”她说道，“请将公子的灵柩，送回杏花村。我要……要与他成亲。”

“成亲？”阿福当场愣住了。

“是，我们要成亲。”

若眉微微一笑，那笑容凄美得让人心碎，“他生前，我们未能拜堂成亲。如今，我要嫁给他，做他名正言顺的妻子。无论生死，我都要与他在一起。”

阿福泪流满面，重重地点了点头。

顾神医与小翠听后都很难过，但他们都知道劝不动若眉。

故事未完，欲知后事如何，请关注下集更新。

2026.02.24上午芳水随写于温哥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