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寻找，都指向内心----读《敦煌守望四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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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曾跟团来了场青甘大环线之游。最令我念念不忘的，是敦煌莫高窟里那些沉睡了千年的艺术瑰宝。可惜由于时间关系，只能作匆匆一瞥。正缘于此，归来后，开启了对敦煌主题的阅读之旅，希望能借此弥补现场参观的不足。

在这些书中，特别打动我的，是《敦煌守望四十天》。它不像有些名家大作，虽然很高大上，却让人有可望而不可即之感，而是娓娓讲述普通人与敦煌的缘，生动、有趣，令人读来爱不释手。

作者蒋理，一名资深媒体人、摄影师，2021年时，经过层层严格的选拔，入选了敦煌研究院与上海交大合作的“敦煌文化守望者”志愿者计划，成了第三批全球十名志愿者之一，利用40天的时间，在敦煌学习、培训，并担纲讲解员。

本书以日记的形式，记录了这40天难忘的生涯。对于对敦煌不甚了解的读者来说，这是一本非常棒的敦煌旅游攻略；对于热爱敦煌文化的读者，则是一次关于敦煌学的探讨与交流。这期间的过程，是回望，更是寻找。

1.寻找心灵的感悟

259窟是北魏时期开凿的，在这东侧有一尊禅定佛十分出名。这尊塑像梳着高高的发髻，面部圆润，双眼下视似在俯瞰芸芸众生，鼻翼微隆。最令人心动的，是她的嘴角往上微翘，似一轮弯月，带着一抹迷人而隽永的微笑。

虽然经历了一千五百多年的风霜，却大体完整，给人栩栩如生之感。看到她，人的内心莫名地平静，仿佛所有的喧嚣与烦恼都被摒弃在外。红尘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足矣。

这尊禅定佛，被欧洲的游客们赞为东方的“蒙娜丽莎”。实际上，她比达芬奇的名作还要早了1000多年呢。

她那抹迷人的微笑，不知走入了多少人的心中。想当年，樊锦诗也对她情有独钟。在与莫高窟相依相伴的五十余年岁月中，每当遇到困难，退无可退时，樊老的脑海中便会出现这尊禅定佛的身影。是她，给了自己坚持下去的勇气。

九色鹿，想来大家都不陌生，它的原型就来自莫高窟的壁画。

这是一个因果报应的故事。在恒河边上，生活着一头九色鹿，它的皮毛九色纷呈，如绸缎般丝滑，漂亮极了。谁也不知道它的行踪。

有一天，有人溺水了。这时候，九色鹿出现了，它毫不犹豫地跳进水中，救起了那个人。此人表示要感谢，被九色鹿拒绝了，它只是提出一个要求，千万别暴露自己的行踪。被救者满口答应了。

过了没多久，王后做了一个梦，梦见了美丽的九色鹿。她很想要九色鹿的毛皮做衣服，鹿角做拂尘，于是重金悬赏。在利益诱惑面前，那个被救者将自己的许诺抛之脑后，上王宫去告发。话音刚落，他的身上立即长满了癞疮。

当他带领着国王以及卫队前去捕捉时，九色鹿果真出现了。它不惧也不避，主动上前把自己救人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国王。国王听后很是感动，将九色鹿放归山林，并重重责罚了那个告密者。

这个故事很简单，却警醒世人，做人必须要有道德底线，否则在害人的同时，也必然会毁了自己。

还有萨埵王子（也就是释迦牟尼的前身）舍身饲虎的故事，也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萨埵王子和两个兄长在林间，遇到一只饥饿的母虎，带着几只刚出生的虎崽。眼看着它们气息奄奄，王子的内心十分怜悯，可是一时间没有食物，怎么办呢？他于是支走兄长，跳下山崖，将自己作为食物，准备让老虎吞食。无奈老虎虚弱得连吃人的力气也没有了。王子决定再帮它们一把。他重回山崖，拿竹箭刺穿自己的喉咙，然后纵身跳下。鲜血汩汩流出，老虎在舔舐了他的血后，很快恢复了元气，一口气将他吃下。待到王子的兄长们赶回来时，地上只剩下了一堆白骨。

记得当时在听讲解员讲这幅壁画时，我的内心十分惊愕，更多的是意难平。这样做，值得吗？当然，这个佛教故事或许只想宣扬一种奉献精神，但这样的牺牲未免太大了。

如今，重读此故事，忽然有所感悟。那些守护敦煌的先辈们，如常书鸿、段文杰、樊锦诗等人，他们在艰难的条件下，始终不舍放弃，生动地诠释了“坚守大漠、甘于奉献、勇于担当、开拓进取”的莫高精神，不正像萨埵王子一样，具有崇高的品格吗？

2.寻找绵延不绝的人间烟火

都说“人间烟火味，最抚凡人心”，这种生活气息是如此温馨，令人着迷。在敦煌的壁画里，我们也可以窥见，千余年来，烟火味从未熄灭。

23窟的北壁有一幅《雨中耕作图》。在蒙蒙烟雨中，远处山峦起伏，近处田畦青青。农夫和他的儿子正赶着耕牛，冒雨劳作。这时候，家庭主妇送饭来了。父子俩就坐在田头，捧碗吃饭。一家人相视而笑的场面，平凡却也充满着温情。

61窟的《五台山图》，是莫高窟最大的一幅壁画，总面积有46平米，内容也十分精彩。上部，云移风动，有神仙飞临五台。中部，层峦叠嶂，寺院云集。最下面的，则是从河北镇州经五台山到山西太原的路途，这一路的民生百态，着实吸引人。

你看，有农夫在推磨铡草，有樵夫在砍柴负薪；有店家正在屈膝迎客，有伙计正用杠子压面；有商人正拉驴前行，有驼队正翻山越岭；有香客正在献上供品，有信徒正在塔下跪拜；有老友路中偶遇，有新客山间问路；有人山中遇雨，有人城内小憩……

城市的面貌，社会各阶层的生活，都被生动记录了下来。这点点滴滴，汇聚成了平凡岁月中最热闹的生活场景。与北宋时期的《清明上河图》，有异曲同工之妙。

3.寻找更好的自己

作者与来自世界各地的敦煌守望者，他们之所以能有这40天被培训的机会，足以证明其自身的优秀。但在这个专业领域，要想短时间内快速成长为一名合格的讲解员，其过程必是严苛的。所以，他们每天都处于忙碌与紧张的学习之中，要学习洞窟的形制，彩塑和壁画的来龙去脉，以及相关的历史、地理知识。光了解还不够，将知识熟记于心，并且用自己特有的方式阐释给游客，让他们能乘兴而来，兴尽而归，才是最终的目的。

一把通往洞窟门的钥匙，虽然很小，却仿佛千斤重，只有足够努力，才能拥有它。他们在洞窟与游客之间架起了一座桥梁，让原本枯涩难懂的文物，变得生动活泼，这个过程本身就十分美妙。诚如他们的合唱之歌《夜空中最亮的星》，他们都曾是敦煌夜空中的那颗星，哪怕微弱的光，也能照亮行人接近敦煌的旅途。

四十天的时间说长并不长，在百年的人生中，甚至不能够掀起一丝涟漪。但四十天说短也不短，守望者们这番独特的体验，必将永恒地刻在他们的心扉。项目完成并非结束。之后，他们将如蒲公英般散落在各地，继续传播敦煌文化、传播美。在帮助别人的同时，收获了愉悦的内心，更是在寻找更好的自己。

这本书，给我的感觉是既有知识性，又有文学性，还有趣味性，非常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