侠影•武侠山河弈局

《山河弈局·山河祭》第9回·苍狼噬帜

2025-12-05  本文已影响0人  面壁的丁零

第9回 苍狼噬帜

烟尘遮天蔽日,铁蹄踏破晨曦,两面玄底金纹旗当空猎猎作响——左面绣着“大燕”,右面绣着“慕容”。数千铁骑如黑云压城,马蹄声震得地面微颤,两翼各缀着三百轻骑,马颈悬铃在一片肃杀中荡出诡谲的清音,仿佛幽冥鬼泣一般。

铁骑中央,一员老将身着玄甲,纵马横枪而立。只见他目光如炬,枪指敌阵,喝道:“江天阙!可敢出来与我一战?”

山河会兵马轰然列阵而出,同样竖起两面大旗,一面写着“山河破碎日”,另一面写着“吾血荐轩辕”。司马渡泸纵马而出,喝厉声道:“慕容垂,你也是武林中赫赫有名的人物,今日怎么却要以兵势压人?”

慕容垂冷笑道:“若是寻常江湖争斗,老夫自当奉陪;但你们山河会招兵买马,公然与我大燕为敌——”他猛然拔高声调,“纵然是一群乌合之众,我也定叫你们灰飞烟灭!”

司马渡泸怒道:“慕容垂,休得狂妄!我山河会厉兵秣马,就是为了杀胡破虏!你今日既然自己送上门来,山河会定叫你这老匹夫血溅五步!”

慕容垂仰天大笑道:“若论武功,你司马渡泸倒是一号人物;但若论行军打仗,你们姓司马的,就算司马懿复生我也不惧。嘿嘿,行军打仗岂同儿戏?”说着长枪扫过山河会军阵,“这么多儿郎,在我麾下是虎狼之师,落到你手里不过是待宰羔羊!”

话音未落,山河会阵中立起一阵骚动。这些绿林豪杰虽勇,面对慕容氏的森严军阵时却早已气馁三分,此时听慕容垂如此一说,心中惧意更甚。

慕容垂久经战阵,一眼看出敌阵军心动摇,不再理司马渡泸说话,长枪一挥,左右两面赤底苍狼旗应声冲天而起,跟着战鼓雷动,两翼的轻骑疾奔而出,张弓搭箭成左右交叉之势,箭雨凌空交织成网,遮天蔽日倾泻而下。

“举盾!举盾!“司马渡泸嘶声大吼,却见会众早已乱作一团。有人挥刀格箭反被洞穿咽喉,有人蜷缩盾下遭同袍践踏。他长剑舞作银龙护住周身,眼睁睁看着多年栽培的弟兄如麦秆般倒下,眼角几乎瞪裂。

此时鲜卑军阵两面军旗左右相互一挥,两翼轻骑如两柄尖刀般插入山河会军阵,马蹄踏碎断肢,弯刀掠过脖颈,转眼将山河会兵马切割得七零八落。司马渡泸已分不清东西南北,只是长剑乱舞,两侧鲜卑骑兵一个接一个如疾风般掠过,身上血痕一道又一道地绽开。

两面军旗反向一挥,鲜卑骑兵忽地向两侧分开,让出一条血路。慕容垂策马奔来,长枪直取司马渡泸。司马渡泸此时已筋疲力尽,只得闭目待死。却听“铮“的一声金铁交鸣,江天阙横刀架住枪尖,沉声道:“慕容垂,今日是你赢了。你要杀要剐,找我江天阙一人便是!”

慕容垂收枪大笑道:“江天阙,你还算是条汉子。你们山河会虽是北方武林第一大帮会,我慕容垂却从未把你们放在眼里。记住,江湖事江湖了,山河会在武林称王称霸,老夫也懒得理会;但倘若日后你们再敢妄图与我大燕为敌,休怪我赶尽杀绝!”

江天阙默然不语。慕容垂又道:“江总舵主,墨门钜子莫逆是我的至交,你们抓了墨门弟子,我斗胆请你卖我个面子,将他放了。”

江天阙冷哼一声,手一挥,白羽见已带了丁零过来,而后又将断魂短剑归还。慕容垂叫人扶丁零上马,对江天阙拱手笑道:“多谢江总舵主赏脸。从此我忙我的天下大计,你做你的武林共主,但愿你我日后再无相见之日。”言罢率军缓缓退去,只余满地断刃在夕阳下泛着血色。

江天阙望着蜿蜒如蛇的退兵队伍,伸手接住一片飘落的残旗,长叹道:“二弟,或许你我...从来不懂什么是真正的山河。回去吧。”也不再管他,径自回帐。

司马渡泸目光呆滞,望着残破的旗帜,喃喃自语道:“山河旗不倒,司马氏永为中原之主......山河旗不倒,司马氏永为中原之主......”

十里外的山坡上,慕容垂与丁零、慕容雪并肩而立。丁零望着山下尸横遍野的战场中司马渡泸黯然呆立的身影,不禁叹道:“我自诩杀人无数,却也未曾见过此等惨相。”

慕容雪神色淡然,轻声道:“这便是战争,阿零。这里没有快意恩仇,只有流血漂杵。”

慕容垂将长枪插入焦土,叹道:“你以为老夫心狠?这乱世不用铁血手腕,转眼便是白骨盈野。比起那些笑里藏刀的......“他忽然顿住,转头看向疾驰而来的传令兵。

“禀大王!慕容姑娘的两位千金已安置在邺城别院!“

慕容雪喜出望外,激动道:“五叔救了青烟和紫烟?”

慕容垂淡淡笑道:“不是我救的。”

慕容雪一怔:“那是谁救的?”

慕容垂指了指山下的战场,平静地说道:“是江天阙昨夜派人送来的。”

丁零和慕容雪不约而同地大惊道:“什么?”

慕容垂嗤笑道:“今日这出戏,本就是他借刀杀人的局。司马渡泸私养的精锐,对我来说算不上什么,但却是江天阙的心腹大患。老夫替他清理门户,他送我个顺水人情,两不相欠。”

丁零与慕容雪面面相觑,均觉不寒而栗。

慕容垂长叹道:“这世上有很多人行事远比我狠辣。我的狠辣是因为一生命途多舛,但有人却是天生的冷血无情。谁能想到,江天阙为了权势永固,竟以山河会为祭坛,无数会众皆为薪柴......”

讲到此处,忽然挂上了一丝苦笑:“我又何尝不是成了他手中的一枚棋子?”

“什么?”张诗扬听着顾冲叙述当日的情景,不禁目瞪口呆:“他为了制衡司马氏,竟不惜勾结鲜卑胡人,残害会众?”

“正是。”顾冲指尖轻叩棋枰,“他既要废司马渡泸兵权,又怕逼反旧部。借鲜卑人的刀,既绝后患,又不脏自己的手。”

张诗扬怔住半晌,喃喃道:“江天阙...他们不是号称侠义...”话未说完,耳边突然响起当日丁零的话语——

“侠义?那不过是胜者写给败者的祭文罢了。”

顾冲忽然按住棋盘,低声道:“为师今日和你所说的话,绝不可让你二师兄知晓,江家父子......”他望向窗外飘落的竹叶,“绝非易与之辈。“

棋桌上的师徒二人一时沉默。

顾冲长叹一声,心中不住回想:“当年我离开罗浮山自立门户,处境甚是艰难。江天阙暗中联络我,说愿助竹影阁在武林中立足,并送寒儿来我门下为质子,以示两家结盟之诚意。现在想来,亦不过是为了在必要时候多个外援——毕竟山河会内部他已经难以全盘掌控了。”

张诗扬忽地问道:“师傅,您说司马渡泸还有翻盘的机会吗?”

顾冲沉吟片刻,缓缓道:“你说当年司马懿在高平陵之变后大权独揽,为何还要破洛水之誓,去杀曹爽全家,落得千古骂名呢?”

张诗扬恍然道:“是因为他深知权力斗争的残酷,只有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

顾冲点头道:“正是如此。只要司马渡泸不死,就算他自己已心灰意冷,他的宗室身份和巨大威望也总会有人想要加以利用的。况且以司马渡泸的野心,只怕绝难就此罢休。”

张诗扬疑惑道:“那江天阙又为何不借此机会斩草除根呢?”

顾冲道:“一来司马渡泸威望甚高,本次逼宫之事一旦公开,必会引起山河会的巨大震荡;二来山河会内部暗中蛰伏的派系不止一个,江天阙的长子江水决、大弟子叶存秋,都是有可能继任总舵主的,倘若司马渡泸死了,这两股势力必将浮出水面,这也是江天阙不愿看到的。”

张诗扬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顾冲又道:“所以,江天阙暂时还要维持司马渡泸二当家的身份,用以制衡其他派系,待时机成熟再行处置。”

张诗扬愣住半晌,忽觉背脊发凉:“莫非二师兄的婚约......“

顾冲拈起一枚黑子,淡淡地道:“将卫辉调离总舵,与司马氏定下婚约,都不过是一时的权宜之计。待寒儿大婚之日——”棋子“啪”地扣在枰上,“才是见血封喉的杀招。“

“这江天阙的每一步都暗藏玄机,也难怪他能在武林中屹立不倒,强如莫逆、慕容垂,当年也斗不过他。”滔滔泗水的一叶孤舟上,归云栈东家窦员外对身后的吕穆如是说道。

“东家,那霍晓离的结局会是如何?”

窦员外笑道:“司马渡泸和卫辉都暂时失去权柄,山河会需要位元老来撑门面,我猜他至少明面上会被委以重任。哼,江天阙自己都暗通胡人,霍晓离这点男女私情又算得了什么?”

吕穆沉吟半晌,问道:“东家,依你之见,往后天下局势又会有何等变化?”

“先看北方,眼下苻坚众叛亲离,大势已去;姚苌在苻秦经营多年的关中造反,必然难成气候;慕容垂在河北自立,那是他们燕国故地,定然会顺利得多。但他毕竟年事已高,能不能成事就看天命如何了。”

“再说南方,如今谢安隐退、谢玄遭贬,北伐已无望,晋廷只怕又会重新走上门阀内斗的老路。”

“山河会此次元气大伤,晋廷又无意北伐,江天阙只能以稳固内部为首要,韬光养晦,静待时机。而一旦山河会归于沉寂,墨门余脉只怕要乘势崛起,图谋复兴。等到山河会内患一平,只怕双方便又要大动干戈。”

窦员外鱼竿一甩,惊起一群白鹭,又续道:“等着看吧,到时江湖波澜再起,归云栈或许能成为左右局势的关键。”

吕穆缓缓点头:“那依东家高见,咱们归云栈当如何自处?”

“照旧迎天下客人,卖四方消息。”窦员外眯眼盯着河面,“倒是竹影阁......顾冲既能看破江天阙的局,又岂会甘心当枚棋子?”

(第一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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