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没法攀比
海涅说过："我宁愿用一小杯真善美组织一个完美的家庭，不远用几大船家具组织一个索然无味的家庭。"
幸福没法攀比
01.
手机振铃音乐响起：陪你一起看草原，……
杨教授右手拿着铅笔划着剖面图，左手好不容易摸到手机贴到左耳：喂，哪位?
来电：哎，老杨，什么哪位?
杨教授：嗷，你呀！张大院长啥指示啊?
张院长：别跟我胡扯淡！等会下班，你哪去？
杨教授：哪去？我回家去，回去抱小孙女。
张院长：哎，我说老杨，你别再炫幸福啦。咱哥俩可是半个多月没见面了吧？
杨教授一愣：可不是嘛，是有半个月了。
张院长：今晚老地方喝两杯。
杨教授：得嘞！不见不散。
张院长：不见不散。
挂断电话。杨教授一看离下班时间就差十几分钟了，撂下笔，站起身伸了伸懒腰，双手上举几下，活像七十年代电影《奇袭》抓舌头里的国名党军哨兵。就差一个配音：嗯啊嗯啊嗯，嗯啊嗯啊嗯，……
02.
下午17：40，
北方科技大学某学院办公楼前。
美女：杨教授好！
杨教授应声看见不远处：啊，小辛呐。
小辛：杨教授下班啦？
杨教授：是啊。你干啥去？
小辛：我去图书馆。您哪?
杨教授：我和张院长有约去吃饭。
小辛：带上我去蹭一顿呗?
杨教授：偶，不行不行，我们有工作商量。
小辛作愠嗔道：那好吧。再见！
小辛悻悻地转身离去。
03.
"雨后阳光"茶书屋。
张院长：老杨，你咋这么迟?
杨教授：哪有，这不就几分钟的事！刚才遇到她啦，听说咱俩约饭她要跟着来。
张院长：老杨，可不能害兄弟！
杨教授：看你那点出息，吓成熊样，亏你还是大院长。我咋能带她来？！
张院长长舒一口气：好好好，你快坐下吧。来，先干一个。
杨教授：干。
张院长：来，再干一个。
杨教授：干。
张院长：来，第三杯。
杨教授：咳、咳、咳，我说张大院长，你能不能让我吃口菜? 一口气三杯酒下肚，你也不说个啥词，干呕啊？
张院长：哥们，干了这一杯，咱吃菜。
04.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杨教授：张大院长，看这情形，你时遇到啥愁事啦？ 按说你今天应该很高兴才是啊。
张院长：我凭啥今天就得高兴?
杨教授：哎我的伙老伙计，你上周才被推荐院士候选人增选第一轮之列，那就离院士不远啦。你这49岁就要当院士啦，能不高兴?
张院长：先别说这事。
杨教授：那有啥愁的?
张院长：来，再干两杯。
杨教授：好好，真拿你没办法。干！
砰、砰，干、干
……
杨教授：老伙计，不能这样高啦，咱俩这都连干了10杯酒啦，还没吃几口菜，再这么猛，我可是陪不住啦哈！你到底愁个啥劲，给我说说。
05.
张院长：好，吃菜吃菜。
张院长稍顿了顿：我问你，今天啥日子?
杨教授迟疑了一下：周五呀。咋啦？
张院长：我知道周五。我是问你今天腊月的啥日子?
杨教授：啊，昨天腊八，今天是腊月初九。
说到这，杨教授一拍脑袋：我知道了，你又发愁春节怎么办。是吧？我自罚一杯。
张院长：你别自罚啦，你那小酒量，再喝三五杯酒晕了，咋陪我说话? 咋帮我出主意?来，咱俩再干一个。但是说好了哈，干了这杯，暂停一停，说说正事。
杨教授：好。干！真得吃一会菜。不然我马上就要晕啦。
张院长：干！
幸福没法攀比
06.
两人各自点燃一支烟，四目对视良久。
张院长：老杨，你说我今年这个春节咋办？
杨教授深吸一口烟瞅着对方，嘴巴张开又合上，张开又合上：……
张院长：老杨，你看我这要事业在业界那也是知名教授威震一方吧？要政治我这正处级五六年了吧; 要荣誉，国贴、长城学者、全国劳模，……
杨教授一脸无奈，只管吸烟，嘴巴张合几次还是没说出一句。
张院长：你杨老兄比我就大四五岁，你都有孙女了，你的父母由老家山沟里搬来跟着你们住多少年了。可我儿子长到今年21岁啦，前20年还没回老家陪爷爷奶奶过过一个年。今年都大四啦，再不回去陪我老爹老娘过一个年，家乡人真的以为我没孩子呢。我还有脸面一个人回家陪父母双亲?
啪，杨教授自己又点着一支烟道：弟妹还是不同意?
张院长：我还没与她商量呢。我怕是还像以往没的商量，所以就发愁。我老父亲今年73了，老话说"73鬼门关"，老父亲迷信，怕万一迈不过坎，所以很想见大孙子一面。
杨教授：是啊，该回去看看老人家，孙子也该回去陪爷爷奶奶过个大年了。要再这样下去，你儿子还真的把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年俗给弄不明白了。你家老爷子最近啥时候见的孙子?
张院长：不还是儿子考上大学那个暑假，我带儿子回老家去给爷爷报喜那次见的。
杨教授：你家儿子现在大四考研成绩出来了吗？商量一下带孩子回去陪爷爷奶奶过个年，报个喜呀。
张院长：我也想。可是……。来，再干一个。
杨教授：前20年都是弟妹带孩子陪他姥爷姥姥过年，今年咋着说轮也该去陪爷爷奶奶过个大年了。
张院长：儿子小时候吧，说是老家房子没暖气，怕冻着孩子，不让回老家。后来长大了又说孩子不习惯山沟里的条件，习惯了在城市陪姥爷姥姥，还是不让孩子回老家。
杨教授：是得与弟妹好好商量一下，也许今年会有转机。
张院长一脸苦相地摇摇头：不好说，她如果还是千般阻止呢? 哎，来，喝酒。
07.
张院长：杨老兄啊，看你多幸福，你家俺那嫂子咋就那么智慧呢？你老家里的大事小情的，你啥时候发过愁?
杨教授：嗨嗨，这可不是我炫耀，我家你那嫂子就是这个（说这话，竖起大拇指晃了又晃。）。我父母穿的用的，每月的生活费，看病的费用，我都没有操过心。我哥哥家的孩子娶媳妇，妹妹家的孩子上大学，不等我问，人家都把大红包给准备好了。尤其我妹妹的儿子在北京读大学，我媳妇说孩子由山沟沟里考出来离父母远，咱得多关心关心。我媳妇还经常联系孩子到家里来改善生活。
张院长：是啊，你妹的儿子和我儿子差不多大，经常周末到你家玩，哪次都是吃饱喝足临走带一大包好吃的，还有嫂子给他买的鞋子衣服，我都遇到过两次。看嫂子对你外甥那个亲劲，我都心酸，我家别说兄弟姐妹哪有这种福分啦，就连带儿子回老家过年都做不到！
杨教授：咱俩是各有所得，不一样的幸福。
张院长：你那叫幸福，我这叫不幸！
杨教授：你看你，论学术，你是博导，有几项国家科技奖，部省级奖项更多，院士在望；论职务，你是一院之长，学校的中层骨干实力派；论事业，你是学科带头人，每年有上千万的科研经费。你这可是多少人望尘莫及的呀！
张院长端起酒杯自干一个道：杨兄你说这些都是表面的光鲜，可我心里苦呀！里耶不是说"家庭不单是身体的住所，也是心灵的寄托处。"嘛。我的心灵寄托何处?我哪有幸福可言呐！你看你连博士生都不愿意招一个，也没那么多项目操劳，不需要加班熬夜，每天下班回到家，一日三餐家常菜，四代同堂其乐融融。
杨教授醉眼迷离地看着张：我是不求上进，就当个普通教授。
张院长又自斟一杯酒一仰脖子干下去，用手指着心口道：杨兄啊，我用这些荣誉地位换你的生活幸福，你干吗？
杨教授：你这是笑话我，我可干不了你那些大事。我呀，也就是图个下班早早回家，逗小孙女玩，这个乐趣还真是没得比呀。
08.
"陪你一起看草原，……"。杨教授的手机铃声响起。
杨教授醉眼没看来电显示，直接道：喂，哪位呀？
来电：老杨，你是不是在喝酒呀？你不回来也不说一声。几点回来？孙女想你啦。
杨教授：老婆呀，你猜对啦，我正和张院长说话呢。
来电：那好吧，你们继续。就是别喝多了，注意身体。
杨教授：好的，放心吧。
挂了电话，杨教授：张院长啊，咱们别喝太多啦。吃点啥主食回家吧？
张院长：反正已经喝了酒的，我回办公室也没法再工作，你就多陪陪我，说说我咋办？
杨教授：你还是要半夜十一点才回家?
张院长：早六点离家，晚十一点回家这习惯，都二十多年了，是改不了啦。
杨教授一脸同情地叹息：你这日子过的也真不咋地，两口子这样僵持着，到啥时候是个头呢？
张院长：我这辈子太窝囊，辛辛苦苦做再多的项目，挣再多的钱，家庭没温暖，真是没滋味。
杨教授：都是劝和不劝离的哈，我得说点不利于团结的话。我知道你别看在场面上风风光光的，其实你的日子过的苦哈哈，你俩是名存实亡的婚姻。要不然，你痛快点，一拍两散?
张院长：不行啊。这么多年都苦过来了，现在这节骨眼上，可不能出岔子。
杨教授：倒也是。你把名声看得很重，现在冲击院士阶段还真不能办这事。可是，那小辛咋办？
张院长：啥咋办？
杨教授：你跟我装是吧？小辛喜欢你心疼你，你当我不知道?
张院长：你可不能开这玩笑！
杨教授：啥开玩笑?她要不是对你痴情，博士毕业就可以到中科院工作的，人家非得进你这个博士后工作站，不就是为了便于在你身边多待些时间争取机会嘛！
一阵相对无语。
09.
张院长：小辛这姑娘是很不错，可是我和她只能是师生关系，不能谈情说爱。
杨教授：你说的是真心话?
张院长：她才30岁，应该很快有自己的家，我没法给她想要的。
杨教授：是啊，你这个家庭虽然冷若冰窟，形同虚设二十年了，你这一两年也是没法解脱，确实不能让小辛傻等硬拖着，她这高龄女博士后已经是"灭绝师太"了，再过两年可真是更不好办啦！
张院长：所以，我一直很感激小辛的好意照顾，但我却不能与她发展关系。
杨教授：这么说真的只是小辛"剃头刀子一头热?" 这样子，我还真不能瞎搅和。
张院长：是啊。你说你瞎起什么劲！
杨教授：来，我敬你真君子一杯！
张院长：干！
…… ……
10.
时针指向23点，餐厅里除了老杨和老张，其他人都走了。餐厅要打烊了。
张院长和杨教授相互掺扶着走出餐厅，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大雪。餐厅门头上的霓虹灯循环跳动着"雨-后-阳-光"，颜色变幻闪闪烁烁。
杨教授安慰道：张大院长，你看你看，霓虹灯都对咱说话啦。
张院长眯缝着眼盯着闪烁跳动着的"雨-后-阳-光"，问道：说的什么？
杨教授：霓虹灯对咱说"你俩都知足吧。世上之事，自古难全，幸福没法攀比！"
张院长：是啊，世上之事，自古难全。听天由命啦！
两人扶肩搭背地踏雪蹒跚。
"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两个醉酒者含浑不清的歌声歌声渐渐远去，雪地上四行歪歪斜斜的足印伸向了远方。
幸福没法攀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