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散步记
深秋,收到大自然的指令,万物萧瑟,草落径出。原本苍翠戒备森严的小径,落下华丽绿霓。撤走荷枪实弹的武装部队,只留下没鞋的民兵葎草。
卸掉浓妆的小径显得平易近人,她铺满了落叶,敞开胸怀,邀我进去坐坐。我喜欢踏在落叶上,听叶片断裂,发出“咔嚓”声,提神醒脑,像在嚼脆饼。这私密的交流,我小心翼翼地竖起耳朵聆听。
“哗啦”一声巨响,猝不及防地拽了一下我平静的心。葎草丛中兀地腾起一团合影,它拼命拍打双翅,拖着长尾巴,朝我相反的方向飞去,这是只受惊的野雉。
一棵棵杨树拔地而起,树梢飘零着些许残叶,“沙沙”作响。它们想随风而去,去看更大的世界。树枝妈妈依依不舍地拉着孩子们的手,做着最后的挽留与哀求。几片树叶任性地挣脱,木蝴蝶般旋转,缓缓降落在我脚旁。
我捡起两片杨树叶子,这可是我儿时最爱玩的游戏—扯树叶。撸去叶片,只留下叶柄,然后把一根叶柄绕过另一根叶柄上,中间对扣。两小孩,双手分别握住叶柄两端,往自己方向用力一拉,谁叶柄没断,谁就赢了。当然输赢全凭运气,很难见分晓,越玩越上头,我们非要把树底下所有叶片玩断才罢休。
有一棵杨树,茎秆笔直,昂首挺立着,但树梢没有一张叶片。树身失去了树皮的保护,白雪白夺目的树干挺立在瑟瑟秋风中,我都觉得冷。走近,这棵树早枯萎了。树身布满密密麻麻的白蚁洞,他的五脏六腑早被白蚁蚀空。用手一敲,发出沉闷喑哑的“咚咚”声。
树身有一个黑黢黢的树洞,我凑近,希望能发现一只沉睡的小动物,里面空空如也。这是个聪明的木匠,不但开了前门,还开了后门。万一遇到鸠占鹊巢的危险,可立即从后门逃生。树身缠满了杠板归和葎草,枯木逢春。
虫子们被秋气肃杀得病殃殃的,有气无力地叫着,蟋蟀偶尔高啼,他们在做最后的谢幕。忙碌了一天的生命们,渐趋于安静。太阳西斜,经验丰富的老山羊们浑身挂满苍耳,披荆斩棘地回家了。调皮贪食的小山羊们穿梭在绿油油的枫杨树下,踮起脚尖,拉长脖子,啃食鲜嫩多汁的叶片和新抽出的葎草嫩茎。估计是太美味的缘故,都不想回家了。
我躲在草丛后,想诱拐一只懵懂无知的小奶羊。压低嗓音,模仿羊叫“咩咩咩......”小奶羊立住,左右环顾,犹豫片刻,便循声走来。看到我也不怯,慢慢靠近,用柔软粉红的小舌头舔我手指,幸福与温暖从指尖蔓延开来。
身后响起一阵电瓶车声,羊主人来赶羊了,我立马骑车车里,被误为偷羊贼就完了。回去的路上,大片的玉米地只剩下一片暗黄的玉米杆。窸窸窣窣声传来,一个老伯掩映在玉米杆间,正弯腰掰玉米。这是黄玉米,已晒干很老了,估计是掰下来作为鸡鸭饲料的。田垄间两个大水桶,装满了黄灿灿的玉米。不一会儿,老伯就扛着一尿素袋玉米,弓着背出来了。他把玉米棒子倾倒在路边的小三轮上,继续折回玉米地。
此时的菜地基本光秃秃的,刚种下的菜苗还没缓过劲,叶子蔫蔫地趴在地上。一大片荞麦,匍匐在地上。不细看还以为是辣蓼草,繁星般白色小花随风摇曳。早熟的白萝卜已露出一截洁白的腰身,细细瘦瘦,像妙龄少女的蛮腰。
小径另一侧,打稻机嗡嗡轰鸣着。一位头戴贝雷帽的老伯,手捧刚割下的晚稻,塞进独轮车般的迷你打稻机,谷粒噼里啪啦飞溅,稻杆瞬间成了光杆司令。干累了,老伯走到田埂边拿起水壶,咕噜咕噜一顿猛灌,撸起滑落的袖子继续打稻。
河水哗啦啦奔跑,带着丰收的喜讯,传遍大江南北。立在河边的白鹭倏地拍打翅膀,腾空而去。一群麻雀叽叽喳喳在油菜地来回搜寻,拾捡遗落的菜籽。见人来“哄”一声,直插天空。大部队有条不紊地排成队列,听从领头鸟的指挥。在天空绕了一圈,见人群散去,又落在另一块菜地觅食。
一位踩着三轮车的奶奶,笑呵呵地和打稻的大伯唠嗑:“今年稻子不错啊。”?“种得也不多,一家人够吃半年了。”老伯直起身子,手上还抓着一把稻子。“红薯种得这么多,吃得完吗?”“机红薯粉啊,我儿子媳妇都喜欢吃红薯粉条。”老奶奶使劲一蹬踏板,满载一车红艳艳的大胖红薯远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我跨上自行车,带着秋色,满意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