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耳小伙
今天周日,周末通勤流叠加上学生返校流,火车站里人潮汹涌。
当手扶电梯到达二楼候车大厅时,我抬眼看了下大厅中央的LED屏。屏幕中央显示当前时间是13:25,距开车还有20多分钟。想着利用检票前的这点时间,先解决下个人问题,于是我右转进了卫生间。
沿着狭长的通道往里走时,瞅见一家伙。他穿一件方格衬衫,戴着口罩,一双圆圆的大耳朵显得特突兀。走过时,他警觉地扭头看了一眼我的方向,发现是我后冲我微微笑了一下。出于礼貌,我微笑回应。但那一瞬间,我的脑袋里其实是有点懵的。这人是谁?为啥跟我打招呼?有点面熟,可又想不起来是谁。
走到一处空位,在咕咕水流声中释放着内部的压力。十几秒之后才想起来,他不就是周五晚上回邯郸的火车上碰见的那个圆耳朵小伙吗。那个当年拿着辛辛苦苦打工一年攒的钱,梭哈了北京银行股票的那个保安。
一瞬间,周五的情形又在脑海里过了一遍。
——
周五晚上,在北京回河北的特快火车上。一上车,我三下五除二啃完了俩个包子。喝了口水后,背靠着座椅打起盹来,直过了高碑店才睡来。
此时,安静的车厢内疲乏的乘客们都在低着头刷手机。在我对面,挨着过道坐了个大哥,他几乎一眼也不看手机,只是偶尔接个电话。他的与众不同,使我注意到了他。这大哥其实也没啥特别,不像贼眉鼠眼偷东西的人。面相温厚还戴一副眼镜,上身穿一件蓝色短袖。不像从事体力劳动的农民工,像是位坐办公室的。我们暂时管他叫眼镜哥。
坐了一会,眼镜哥可能是无聊,四周东看看西瞅瞅。扭头时,他瞅见左侧过道上蹲坐着个穿格子衬衣的小伙。戴着个口罩,一双竖起来的大圆耳朵显得很扎眼。
眼镜哥,盯着小伙的大圆耳朵看了一会,然后抛出了一句话搭讪:“到哪儿?”
圆耳朵小伙正看手机,听眼镜哥问他。抬起头,冲眼镜哥一乐,回了句:“邯郸。”
“唉,我也到邯郸。”眼镜哥顿了顿,又闲聊:“啥时候买的票?没买到座儿?”
圆耳朵小伙蹲坐的时间有点长了,趁机伸了伸酸麻的双腿回:“嗯,家里有点事,前天临时决定回去,就没买到票,…”
就这样,他俩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我正拿着手机码字,隔一会就停下来,听他俩聊天。从俩人的聊天中,我了解到眼镜哥在北京一家医院上班。圆耳小伙则在北京一家酒店做保安,月收入在六千块左右。可能是为了掩饰工资不高,圆耳小伙特意强调了句:“包吃住!”
听圆耳朵小伙介绍完他从事的工作,眼镜哥以一种睿智长者的口吻说:“咋不干点其他工作?”
“咱这没有学历,除了这个,其他也干不了呀。”圆耳小伙口气中露着无奈。
眼镜哥停了几秒,又继续问:“摆个小摊卖吃的,是不是比保安强?”
不曾想,圆耳朵告诉他,自己不光摆摊卖过煎饼,光三轮车都被城管没收过两辆。他坦陈,自己摆摊的尴尬。要么找个好点的地方乖乖交份子,但这样交完份子后自己所剩无几。要么提心吊胆的找个稍偏的地方摆摊,不用交份子但会被城管追,偶尔会被还没收车辆、家伙事,摆的也是提心吊胆。所以,崩看外行觉得一张煎饼成本一两块钱,卖五六块肯定挣不少,其实落不下多少钱。
见他俩聊的火热,我禁不住也插话进来。跟眼镜哥一样,也试图劝圆耳朵小伙干个可以积累经验的工作。我们两三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唠着。最后,我和眼镜哥都没能说服圆耳朵。只能叹息,当今社会的挣钱难。
后来眼镜哥寻思半天,提到:“最近股市火,听说都过3800点了,炒股吧。”
“拉倒吧,07年那会我就炒过股。…”圆耳朵小伙这下算是打开了话匣子,绘声绘色地把他上班第一年,怎么把自己攒的所有钱梭哈北京银行的经过讲了一遍。说时他的情绪格外激动,仿佛把36800积蓄扔进股市就在昨天。
07年,那会我还在上大学,没想到小伙那么早就进入社会开始工作了。圆耳小伙讲:“我清晰地记得,自己当时买后的第一周,市值就涨一半。一个月后,直接翻翻。涨的太猛了,我的一个朋友,见我赚一倍,拿着他准备结婚的29万全部投进去了!”
“后来那?”看他说的那么激动,我好奇地问。
“后来,他的持仓就变成了80万。不过,几个月后,股市开始大跌,从6100点跌到1600。他的80万,就剩下15万,最后认输出局。”
“股市都是割韭菜!你想挣人钱,人想割你本金。”旁边另外一位,穿灰色背心的哥们插嘴说。
“你们当时买股票,看市盈率、市净率这些吗?公司的财务报表,就是三大表,你们看吗?”
“不看,我哪儿看得懂这些?看那个顺眼,就买那个。”圆耳朵小伙张口回道。
——
我正回想着,周五晚上在火车上跟圆耳朵小伙聊天的情形。突然,候车大厅里的广播声传进了卫生间:“各位旅客请注意,由南宁开往北京西的T290列车已经开始检票,请携带行李物品到检票口排队上车...”
抓紧收拾一下,洗洗手我出了卫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