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家的院子
前几年灾后重建,镇上街道旁几乎所有房屋都焕然一新,都改成了门面房—院子—正屋的形式,当然,并不绝对,因为加宽街道,新建房子要往后推,有的便直接没有了院子。像舅舅的家那种类似于四合院式的构造在原来农村是很常见的,旧房重建后倒是不多见了。
站在门口,入眼便是一堵墙,一个绿色的铁门镶嵌在墙中间,推门入内,便是院子,大门正对着的便是正屋,正屋是坐西朝东的,北侧有一小屋,南侧却也是围墙,比起四合院,只少了座南屋。
院子不大,正中有一棵大杏树,是真的大,儿时的我双手环抱都抱不住,树荫几乎能遮住整个院子,夏天坐在树下,手里拿本彩绘的故事书,嘴里再塞一个甜甜的杏子,好不惬意。
小时最大的乐趣,便是六七月份杏子成熟的时候,去舅舅家摘杏,站在树下,看着头顶黄澄澄的杏子,口水都要留下来了,熟透了的杏儿是不能打的,打下来全摔烂了,看着都没有食欲,吃起来也就不似完整的那般甘甜了。要想吃到完整的,须两人合作,一个爬到树上,一个个的摘下来,扔给下面接的人,接的人呢,也要讲究,须拿块布,或者撩起衣服兜着,这样杏儿从高处掉下来缓冲一下便不会烂了,倘若有不小心碰烂的,那接杏的人的衣服就要遭殃了。
树大了,结的杏子舅舅家自然也吃不完,他们也懒得打,我便叫上几个伙伴一同去摘杏,儿时的我调皮的紧,经常爬树掏鸟窝,摘杏的人自然就是我了。
如今想起,上树的姿势还真是好笑,站到树前,突然跳起来,两个胳膊环抱住树干,双手手指抠住树皮的缝隙,或许是那树年龄大了,缝隙很大,自然也很好抓,同时双腿夹紧树干,手又往上挪到合适的地方,继续抠住缝隙,接着双腿慢慢的往上一寸一寸的挪,到了合适的地方又夹紧双腿,挪两只手……如此反复,就上去了,因为杏树的树干不高,到了分支的地方,双手吊住,便很容易上了,倒也不是很难。
爬上去后我就像猴子一样手脚并用的斜站在粗大的分支上慢慢往上爬,到伸手够的着杏儿的时候,找一个近乎横着的枝桠,试探性的用脚踩一踩,牢固的话便可以现在上面摘杏儿了。
树大,当然结的杏子也大,还很甜,熟透了的杏子捏起来是软的,站在树上,拿起一颗熟透了的杏子,用牙轻轻咬开一个小口,然后用力一吮,果肉连同汁水一起进入嘴里,带着泥土的气息,甜甜的,又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或许那是风的味道!
杏树与围墙中间有一块用矮土墙围起来的正方形的地方,长了许多草,那是兔子的乐园,西南角有一个用砖块垒起的小“房子”,那是兔子的窝,兔子是舅舅养的,最多时有三只,两只灰的,一只白的,很可爱,也很狡猾。
常言道:狡兔三窟,倒真让我找到了两个“后门”——北侧墙角和东南角各一个洞口,很隐蔽,不仔细瞧很难发现,洞口与它的小窝是相通的,便于它们在有危险时逃跑。
它们吃草的时候,身子伏在地上,长长的耳朵直竖起来,微微动着,嘴里不断地咀嚼着,这时我便悄悄地靠近它们,扑将过去,想要抓住一只,突然,它们像安了弹簧一样,后腿猛的一蹬,就窜了出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钻进就近的一个洞里去,于是我就目瞪口呆的在地上趴半天,衣服也脏了,回家妈妈就会喋喋不休地训斥我,然后给我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并告诫我不许再去抓兔子,看管的愈加严厉,然而,我总会趁妈妈不注意,偷偷跑出去,回来时又是一身土,后来妈妈便无可奈何,任由我去了。
我终究还是没抓到过它们,只有舅舅抓到时我在旁仔细看过,光滑柔顺的皮毛,长长的耳朵,可爱的模样让人不胜欢喜。那几只兔子在舅舅外出上学后便再没见过,或是买了,或是吃了。
再往南侧,有一个我们北方人用来存放土豆的地窖,很深,小时候怕黑,所以没进去过,不知里面什么样子,想来也没什么好看的。地窖旁不远处有一棵梨树,对于那棵梨树,倒是没有像杏树那样爬上去过,一来是它不怎么大,枝桠也承受不了我的重量,二来也因它靠近围墙,只需站在围墙上,便能够够到高处的梨子,倒也没有太多的乐趣,只记得它结的梨子饱满多汁,甘甜可口,在我玩耍时多次救我于极渴之中,对它的印象也仅限于好吃。
北侧的小屋住着舅舅的奶奶,也就是我的太姥姥,她跟其他的老人一样,和蔼、慈祥,儿时的我,进门总是先去那座小屋,太姥姥时常会拿出一些糖来给我(或许那才是我那时去的真正原因吧),那时她的身体也还硬朗,时常在院子里走动,偶尔也出去转转,后来,我去舅舅家还是先去那座小屋,太姥姥也不能走动了,终日坐在炕上,或是孤独的太久了,我在时她总是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我就坐在炕头静静地听她说话。此时的我,对那杏树和兔窝也早已没有了兴趣,再到后来,我去县城读书了,去舅舅家的机会也少了,自然也极少去探望太姥姥,去年农历九月,她离开了这个世界,我在外读书,葬礼也没去参加,也只能在此悼念,愿她在天堂安好。
那个院子现在看来也没什么好玩的,仅有两棵树,三只兔,一个地窖,一座小屋而已,但却给儿时的我增添了许多乐趣,如今,舅舅家也盖新房了,院中的杏树啊,梨树啊,兔窝啊啥的,通通没有了,就连太姥姥和她的小屋也没有了,一切都变了模样。
其实让我不舍的并不是那个院子,而是院中的杏树,兔窝,还有太姥姥那和蔼可亲的笑容,那院子则是承载我这温暖回忆的载体。
春去秋来,白驹过隙,物非人去,灯火依旧。愿我们在这生活的重压下依旧能偷得浮生半日闲,去找寻那温暖的回忆,给这枯燥烦闷的生活添几分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