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生菁燃》第五章 其名莫扬

　　注视不多时，只见那人似有所感般，突地转过头来，你赶忙低下了头。

　　想来你们二人，一个坐在酒楼东北角，一个在东南角，中间还隔了些拼酒划拳的人，想来他应该不会发现自己的。

　　……咳，自己何必如此心虚，又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只不过看了名男子而已，即便连正脸都没来得及瞥见。

　　过了这等功夫，店小二已经将糖醋鲤鱼端上了桌。你连忙将店小二叫住询问:“请问小二哥，那名坐在东北角身着紫衣的是何人？”

　　店小二对你有此疑问毫不诧异，仿佛已经历过许多次了似的，客气地回道:“回姑娘，那是兵部侍郎的独子，莫扬。”

　　见你面露不解，想来对京城中的人与事知之甚少，且说话态度并无盛气凌人，店小二对你感官极好，于是又继续补充，压低了声音道:“这莫扬你可莫要招惹，他并非纨绔，但那些纨绔子弟们常同他来往，几人不时在哪家铺子做个乱却也不会闹出人命，具体缘由小的也不知，反正从未在咱们酒楼闹过。

　　其人说低调也低调，说张狂也不失色，总归呀——咱们惹不起。”

　　店小二说完便快步走了，像是在极力逃离着什么，你猜测是他不愿同此沾上任何关系，尽可能地小心避讳着。

　　你对店小二的话一知半解，总觉得个中含义并非字面上的那么简单，只是许久疏于读书的小脑袋里一时也思索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索性低下了头，专注于面前物事。糖醋鲤鱼，菜色呈枣红，鲜嫩的鱼肉被切割得恰到好处，面前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酸甜交织的味道，称得上色香俱全，想来味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还没等店小二拿回来碗筷你就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品尝了。

　　不过你并没有付诸实践。

　　叶府二小姐当众手拈鱼肉，这等消息最容易一传十十传百，成为他人饭后茶谈的笑料。

　　这里的人无趣且有趣，有趣的总是他人，而自己则是越无趣越不起眼越好，一点趣事都是要被自己极力掩埋的。

　　换句话说，他们不愿为人捉住把柄耳。

　　自己全然可以不顾他人眼光，但不可不在乎他人对叶府的指指点点，想到爹娘等人会因自己无稽行为而出丑，你已觉得羞愧难当了，更别提真正做出来。

　　大概先前在话本子上看到的那句“人在江湖人不由己”想必就是这个道理了。

　　如果有机会，你也想要快意江湖、鲜衣怒马，可是世事不会跟着感觉走，天意二字罢了。

　　耐着性子等待小二哥笑眯眯地为你拿来碗筷，布好菜，你拿起筷子准备夹菜了，这时身前不远处出现了一抹紫色。

　　管他是不是先前那人呢，先喂饱了自己的馋虫再论其他，当美食在前你总是会忽视许多细节，——比如事实上那抹紫色是向你所在地走过来的。

　　等你觉察到的时候已是迟了，亡羊补牢为时已晚，那人的屁股落了座，你方才没有及时出言，再开口将其驱逐倒会显得极为无礼了，只得认了这个哑巴亏。

　　他怎么会坐到这里来呢？

　　不会影响我专心吃菜吧？

　　只要你莫来打扰我品尝菜肴，坐到何处任君挑选，你在心中腹诽着，并希望那只是醉客的一时兴起，稍后人家自会离了座去往别处。

　　可惜老天这次没有听到你的心声，又或者是不愿屈尊降贵来搭理和实现你这等鸡毛蒜皮的小想法，那人仍好端端地坐在你的正前方，没有丝毫挪动的迹象。

　　你不禁想要以手扶额。

　　“这位，……小娘子。你可愿与我共饮一杯？”

　　只见那人两指轻捏住酒杯的边缘，一边倒酒，一边将眼神投向你，竟然一滴也没有倒出杯外。这人到底醉了没醉？

　　他的声音是因饮酒过多而带上了些微的沙哑，似乎长久以来的习惯使然，语气总是带着明显的漫不经心，这次向你邀酒还透着一股子戏谑的意味。

　　同样的声音，同样的戏谑，这让你回忆起了那个梦境，本来随着大脑的醒来，梦境中的很多东西都逐渐忘却，好在此时令你都记起来了。

　　身形看着相似，语气也极为相似，然而此人在两处场景给你留下的印象几近是大相径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