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国藩的混世哲学(十四)
曾国藩的混世哲学(十四)
王自成
十四 外交之道——以自强为根本以“柔远”全变
同其他中国传统士大夫一样,曾国藩在碰到一切困难的时候,都近乎本能地求助于先师孔子。在面临棘手的夷务(即今日所说之外交事务)的时候,也是如此:
“夷务本难措置,然根本不外孔子忠、信、笃、敬四字。笃者,厚也。敬者,慎也。信,只不说假话耳。然却极难。吾辈当从此字下手,今日说定的话,明日无因小厉害而变。”
虽有孔子教诲作为基本原则,但实际操作仍需要“明”,所以他又说:
“如必推敝处主持,亦不敢辞。祸福置之度外,但以不知夷情为大虑。沪上若有深悉洋情而又不过软媚者,请邀之来皖一行。”
他深知当时敌强我弱,所以主张“忠敬以行蛮貊之道”,从修明内政入手以达到“柔远”的目的:
“以正理言之,即孔子忠敬以行蛮貊之道;以阴机言之,即勾践卑辱以骄吴人之法。闻前此沪上兵勇多为洋人所侮慢,自阁下带湘淮各勇到防,从无受侮之事。
孔子曰:能治国强兵,谁敢侮之。我苟整齐严肃,百度修明,渠亦自不至无端欺凌。即不被欺凌,则处处谦逊,自无后患。柔远之道在是,自强之道亦在是。”
平心而论,曾国藩的上述外交思想是以深入了解当时中国的国情为基础的,是极其明智的。回想一下100多年后的上个世纪末,共和国的第二代领导核心邓小平也曾主张并实施“韬光隐晦”的外交原则,而且一直延续到现在,其基本意思其实与曾国藩是一致的。当今领导人虽然已经开始了“主场外交”、“大国外交”、“新型大国关系”等积极外交行动,但不能说就是抛弃了“忠信笃敬”的中国传统思想精髓。其实,“命运共同体”、“共享发展机遇”等新论述包含有“忠信笃敬”的智慧光辉,是中国传统哲学在新时代的发展。
曾国藩的上述外交思想,“柔远”和“自强”合起来堪作长期的原则。而在国家孱弱不堪的当时,据《清史稿•曾国藩传》,曾国藩不得已而用以“柔远”处理天津教案:“(同治)九年四月,天津民击杀法领事丰大业,毁教堂,伤教民数十人。通商大臣崇厚议严惩之,民不服。国藩方病目,诏速赴津。乃务持平保和局,杀十七人,又遣戍府县吏。国藩之初至也,津民谓必反崇厚所为,备兵以抗法。然当是时,海内初定,湘军已散遣,天津咫尺京畿,民、教相閧,此小事不足启兵端,而津民争怨之。平生故旧持高论者,日移书谯让,省馆至毁所暑楹贴,而国藩深维中外兵势强弱,和战利害,惟自引咎,不一辩也。丁日昌因上奏曰:‘自古局外议论,不谅局中艰苦,一唱百和,亦足以荧上听,挠大计。卒之事势决裂,国家受无穷之累,而局外不与其祸,反得力持清议之名,臣实痛之!’”
虽然曾国藩对这件事的处理招致了“津民争怨之”,但这不能说明“柔远”根本不对。其实,直到今天,持清议者也未能提出一个能取代“柔远”的可行之策,哪怕是马后炮也没有。那么,民意和舆论就可以不顾了吗?很难简单的说是或不是。民意和舆论,有“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热忱,不能不保护,不能不倾听。民意也有盲目和愚昧的一面,不能不引导,不能不约束。
总之,曾国藩的外交思想以“柔远”为权变,以“自强”为根本。国家强大了,一切外交危机都不难解决。这个原则虽然看似有“远水不解近渴”之迂,其实是捷径,是根本道路。当然,道理虽然简单,实际做起来并不容易。“柔远”不易,曾国藩用“柔远”,被人大骂“汉奸”而罢;换李鸿章去处理,仍然“柔远”而别无他法,到后来甲午战争失败,不得已还当了更大的“卖国贼”。而“自强”更难,即便“自强”,是否真能实现国家强大的目的也还非一定,可能还有挫折、反复。中国的强国梦应该说在曾国藩的时代就已经开始了,到如今已经100多年,这个强国梦仍然还在路上。而在这期间,我们的外交曾经“柔远”了多久!压抑的民意不时喷发,激愤的舆论风大浪高,这一点,读者只需看看网络上那些骂外交部软弱的言论就知道了。对此,我建议我们当从自强上着力,而不是在骂别人软弱上浪费太多口水。如是,则愤青可以成长为有为才俊,清流可以转变为干将;如是,则国富民强可期,民族伟大复兴之梦即将实现。
2017年12月15日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