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春门》中二三人物有感

【本文参加月江白影组织的名篇共读活动】

《望春门》这篇小说很好看，起承转合，一波三折，人物角色丰满生动，有情有景，烟火气贯穿始终。‘

主线似乎是一个女人复仇的故事，其实写得是人物群像。

雪湖水波荡漾，牛肉煎包香飘十里，望春图红梅欲燃……统统是背景，作者真正要写的，是老孟的匠心和厚道、老程的侠骨柔肠、梅姨的含诟忍辱、李义廉的豪横跋扈、刘营的悔罪自赎……

不是惊天动地的传奇，却刻画了平凡人中的“匠人”、“侠士”，复仇和欠债还钱。

01 匠人匠心

老孟用一根槐木棒槌，锤出了远近闻名的雪湖煎包。记得撒尿牛丸也是捶打出来的。

既然，老孟和面调馅都不避人，为什么别人做不出一样的味道呢？

无非是材料和功夫。雪湖边长大的牛，一棒一棒敲出的肉馅，别人没有这耐心烦，这种耐心当然不只因为寂寞，更多的，是人品上的朴实厚重。

他宁肯让别人挂着他的招牌赚钱，也不肯离开镇里。对他来说，钱不是最重要的，所以，一天只卖十锅，早上九点多收摊，让同行的生意有的做。

“一人饮不了一江水”的知足和厚道，虽然没有被妻儿理解，幸好还有知音——老程。

02 侠骨柔肠

老程是派出所的副所长。

“一个芝麻粒的副职做了十几年”，虽然认真负责、耐心上进，但被妻子定义为不思上进、裹足不前、没出息。

曾经的老程未必没有不平，但他有自己的骨气和坚守，当升职不以人品、能力、业绩来考评，老程也无能威力。

连十几岁的女儿都知道，“每次到关节点，空降一个下来，你不去求不去跑，自然有人横插一脚。”

老程闲时几盅酒的散淡和随遇而安，未尝没有不甘。所以，他也是寂寞的，他的寂寞在外是沉默，只与老孟和女儿说。

作者没具体写梅姨如何向老程求助，但后文中，说到他怕梅姨会为了“谢恩”而委身，可见，为了还她一份正义公道，老程默默查案五六年。

他不接李义廉的钱，不买他的账，却愿意为一个疯女人出头查案，脱下警服教训故意杀人、拿钱买命的李义廉，包括辞职卖煎包，都是他的侠骨；

他同情梅姨、点拨梅姨、追捕罪犯刘营时的“一时心软，放任刘营去陪伴妻女半天，让他完事直接来家里吃碗面，”是他的柔肠。

老程在书里为梅姨流过两回泪，一次，是抓到刘营后，确知梅姨一家的悲惨命运，悲愤的泪；另一次，是梅姨离去前的相拥告别，崩溃的泪。

幸好，书中的女儿“念念”大抵上是理解父亲，并在思考后，愿意以此为荣的——

“要到多久，我才会理解他的渺小和骄傲呢，包括他的寂寥。有些人对这个世界就不愿有那么多的野心勃勃，箪食瓢饮，也能不改其乐。同样是看透现实世界的运转，母亲发奋去攀登，攫取更高更多的资源，老程却放马归山，不逃避手头琐碎，也不趋炎附势，一辈子不得意，也没见和命运急过眼。这是更高级的态度呢，还是在现实里四面楚歌，只好对人生的铜墙铁壁退一步求和呢？其实是说不清的。如果俗世里真有一种英雄主义，我还是愿意就是我爹老程或者卖煎包的老孟这样的，他们身上有一种清洁朴实的品性。”

03 金石为开的复仇者

梅姨一出场，是偶然漂泊到雪湖镇的“疯女人”。

“脸上笑意绵绵，眉眼却冷清”，“眼神直来直去，有股一往无前的愣劲儿”——

看到后面，回过头再看这段出场刻画，才懂得她的冷清和一往无前。

丈夫死在车祸里，但女儿囡囡是活着时被货车碾死的。她不知用了多少功夫，找到雪湖镇，给老孟打杂，等着“报仇”的那天。

仇人李义廉并非一般人，“好事做绝，坏事做尽，却还是个人物”，连承包工程的扈家都没能斗过他，所以，她只能装疯卖傻，为了复仇，她失去正常的人生，义无反顾。

她疼爱着老程的女儿“念念”，细心体贴，无微不至，有对囡囡的移情也有深沉的母性；

她临摹的《寒梅望春图》上，花瓣的颜色是用囡囡喜爱的凤仙花捣碎后的汁液涂上的，红灼灼如失火，那是她的思念，也是她的决心；

她抱着即将被杀死的老牛痛哭，是一个母亲和另一个母亲的共情；

她踉跄着奔过去，将剖出来的小牛揣进怀里，表情狰狞，泪下涟涟，是对生命的承托……

虽然失去女儿，虽然心有执念，但梅姨的母爱仍在，温暖而柔软。

故事里最遗憾的，莫过于她和老程的分别。

不喜欢这结局，但我试图理解——

也许他们都是纯粹的人，所以，才会怕，怕给不了彼此最纯粹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