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二章 糖
泉汤的水面雾霭缭绕,氤氲着草药的清苦与花木的隐香。李淳调的药汤色如琥珀,水温恰好停在肌肤可承受的暖与烫之间。子悠肩伤未愈,只能半身浸在汤中,露出水面的肩胛嶙峋如覆雪的峭岩,肤色在水光与药气浸润下透出一种久未见光的苍冷。
他半阖着眼,睫梢凝着细小的水珠,随着呼吸微微颤动。
李淳教他的调息法门在胸腔里缓慢运转,一呼一吸间,仿佛要将这二十日榻上僵死的血脉、凝滞的气息,都在这温汤中一丝丝化开。
水波极轻地晃着,映着窗隙漏入的薄光,在他颈侧与锁骨的凹陷处,漾开一层很淡的、活气般的金晕。
忽而身后响起极轻的步伐,旋即有人亦轻轻入了汤池,子悠眼未睁,亦开口轻声问:“你怎么来了?”
“五灵山见你那日,我就说……,我们定会再见……果不其然。”那女声娇俏,在他耳畔低语。
“我就算伤着……,也不是什么好人,你好手段……。”子悠缓缓睁了眼,望着眼前绛霄绝美的容颜,只着了一间薄透的素白抹胸,亦将身子浸没子泉汤中,从自己身侧挪到自己面前,与自己四目相对,忽而轻笑:“你瘦了,恶人。不过,我倒喜欢……。”
“好大的胆子。”子悠的手自然的搭上她腰际摩挲:“殿下眼皮底下,如此放肆……。”
“还不是因为你?”绛霄语带温存,伸手轻抚了抚子悠瘦削的面颊:“殿下念你养病,怕你苦闷,让我……来伴你几日。换了别人,我才不愿……。”
“你就不怕……羊入虎口?骨头渣都不剩。”绛霄自然的在子悠面颊上一吻,只听子悠小声问自己。
“怕?君是何等人,我还不知。”绛霄衔着笑,气息呵在他耳廓,字字染着蜜与刃:“若存畏意,怎敢来赴你这……鸿门?”
“你陪我?”子悠略侧过身,不动声色将她的亲近隔开半寸,喉间逸出一息似叹似笑。他眼尾微挑,病倦里忽透出几分淬冰的清醒,“罢了……我虽伤重未愈,却仍是那色中饿鬼。”
他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声音轻缓,字字带着寒意:
“就等我把持不住,你们联手,好来算计我——真当我看不透?”绛霄被他说得轻笑,身子微微探前欲吻他唇,却被他伸指轻轻抵在唇上:“圣人眼皮底下,不可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