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来飞燕北归鸿

  保和十二年春，是皇帝选秀的时节。

  楚茵萱作为楚家最大的女儿，是这次的待选秀女，假如皇帝看上她，是这整个家族的荣誉，所以就算她再不愿意，为了楚氏家族的繁衍兴盛，她也必须取悦皇帝，获得殊荣。女子的命运从来不由自己作主。

  从小青梅竹马的倾羽哥哥以后只可以出现在梦里，压在心里，不管从此他娶亲还是被贬，都与她无关。

“茵萱妹妹，皇命不可违，否则对我们两大家族都不利。你以后在宫里要保护好自己，宫里不比外头，容不得你任性，保护好自己，才能保护楚家，才能保护我。”

  茵萱听着关心她的话，眼里噙着一点泪花“倾羽哥哥，我懂，我绝对不会让你陷入困境，我会让家族繁荣，成为你的骄傲。”

  说着说着，眼角的泪便滚落下来，配合着她倾城的容颜，我见犹怜，倾羽也为之动容，可理性告诉他，他不能，否则后患无穷。

  “妹妹，照顾好自己，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眼看着到了选秀的日子，茵萱跟着教习嬷嬷熟记了宫中繁琐知识，虽然教习嬷嬷因为受了一些“好处”，提醒她宫中形势，她却不以为然“人之初性本善，更何况天子脚下，谁敢造次”她的自信让教习嬷嬷不禁摇头。

  选秀那天，她的母亲特意为她定做了一件水袖流沙金锣裙，这件裙子最大的特点就是走路时如水般波光粼粼，站定时如明珠般闪烁夺目，加上她的摇曳之姿，美貌的脸蛋，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看到天子时，她有一瞬的失神，本以为天子已经年过半百，应该有衰老之色，但眼前这个人却并不像是老人，甚至比她阿玛都年轻许多。

  “大胆，竟敢直视皇上”旁边一个不男不女的太监尖声吼。

  那一瞬间，茵萱周围的人跪倒一大片，只有她独站在台阶上。她回过神来，惊慌失措，连忙跪趴在地上。

  “你，抬头，你回答朕，你在看什么？”

  “回陛下，奴婢只是想到一首诗”

  “喔，什么诗，念来与朕听听。”

南来飞燕北归鸿

鳲鸠在桑，其子七兮。

淑人君子，其仪一兮。

其仪一兮，心如结兮。

鳲鸠在桑，其子在梅。

淑人君子，其带伊丝。

其带伊丝，其弁伊骐。

鳲鸠在桑，其子在棘。

淑人君子，其仪不忒。

其仪不忒，正是四国。

鳲鸠在桑，其子在榛。

淑人君子，正是国人。

正是国人，胡不万年？

  “大胆女子，竟敢讲万岁是鸠，不想活了吗？”太监的吼叫令她心生寒意。

  “哦，你读过《诗经》？”

  “不曾读过，只是幼时家中父亲常常念这诗，便会些”

  “你出自哪家”

    “翰林楚家”

    皇帝会心一笑，太监便明白“楚家长女楚茵萱，年16，留用，封号萱贵人，移居婉玲轩”

    她完成了父亲和倾羽哥哥的任务，尽力保全他们，只是她便如这笼中雀一样，不能再自由了！

  她入主婉玲轩的第二夜，便被皇帝传召侍寝，沐浴在温泉池中，她心中有些忐忑，虽然教习嬷嬷曾经教过男女之事，可她要侍候的是皇帝，坐拥天下的人，她不敢！

  烛光柔和，迎着她如画般的面庞，令阅尽百花的圣上哑然，“萱儿，好美……”

  五更天的时候，皇帝刚上早朝，她被宫人抬回了婉玲轩。梳洗过后，她特意选了一件青花褂袄，遮住了昨夜的疯狂。“呦，妹妹真是忙，进宫三天都没去拜见我，我只好来看妹妹了。”欢妃拿着气势等她敬茶。

  “是妹妹的疏忽，望姐姐海涵。”茵萱跪地向欢妃赔罪，欢妃的家族是开国功臣，皇帝都礼让三分，加上欢妃的手段，宫中形式早已明了，连皇后都对她低三下四，更何况她一小小贵人。

  “罢了罢了，我也不是那种爱搬弄口舌的人，你刚进宫，宫里形势可要看仔细些，不然楚家可会心疼的，哦，还有听说倾羽和你青梅竹马啊，不知道关倾羽有没有享福的命！”

    茵萱听着欢妃的话，不住的胆战心惊，欢妃的暗示，她不是听不懂，可她不想争。

  眼看着进宫已经三个月了，皇帝来她的住处越加频繁，她发现自己月信越发不准，差太医来看，却发现自己要做母亲了，突如其来的喜悦冲淡了欢妃对她的步步紧逼。她的住处也瞬间变得热闹了起来。

  “萱贵人贤良淑德，特赐嫔，封号云”从此，她的身份变成了云嫔。皇帝虽后宫佳丽三千，但子嗣甚少，她的怀孕让皇帝的宠爱更加牢固，皇帝应允，只要她顺利诞下皇子，便封她为妃。

    一时间，她的风头远远盖过了从前的欢妃。

  “贱蹄子，竟敢私自有孕，来人，灌汤”

  一碗汤下去，她的孩子随着汤流走，她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小贱人，你妄想抢夺我的地位，你应该还不知道吧，今天关翰林向皇上求亲，要的是温玉公主，皇上他答应了，这么快就娶亲了，可见他对你也不怎么样嘛”

    剧烈的疼痛以远远赶不上她的心痛，一阵的天旋地转，再醒来时在她的宫中。“萱儿，你太令我失望了，欢妃不过灌了一碗汤，你怎么，哎，好好休息吧”

    自她失去孩子后，皇帝只来过一次，后来便听得皇帝得了一位莺常在，夜夜笙歌，风光无限。而倾羽哥哥，婚后生活虽不如意，但有了权势，也算不错。

    “自古男儿多薄情”一声叹息中，她身边的药瓶便空了。

  夜里，楚家大门进进出出，第二天，宫里传来消息，云嫔因护子不利，废除封号，降为贵人。

  萱贵人却与之前不太一样，之前低调，不争，现在心里好像装了很多心事，面善心冷，除了皇帝，眼里容不下其他人。她重获荣宠，甚至更甚从前，不久就成了萱贵妃，势压欢妃。楚家因此荣登权贵。

  过了一年，宫中上下欢庆萱贵妃诞下龙凤胎，取名以轩和怡茵，，而萱贵妃也位同副后，掌凤印。

  只是每年五月十六，萱贵妃宫中会放两盏白灯，而这一天宫中禁止喧哗。宫人都说这一天是曾经萱贵妃死而复生的一天。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不是楚茵萱，她是楚茵栀，茵萱是她胎姐，早在一年前的五月十六就饮鸠而亡，而她是来替补的，妃嫔自尽会诛九族，家里只能想到这个方法，而她，即将嫁给的男人在失去她的那一天自尽。

  为了家族，别无他法。曾经楚茵萱如此，现今她如此。她痛恨皇帝，痛恨皇宫，痛恨那些逼死她姐姐的人，她更痛恨身不由己。

  三年后，因为温玉公主突然暴毙，关倾羽一夜之间锒铛入狱，公主的死因被查出是她常用的胭脂里有慢性毒药，而这些胭脂是关家买来的。关家一家人被凌迟处死，那一天正好是五月十六。

  又是一年春来，她望着远处的风筝

  “纸花如雪满天飞，娇女秋千打四围。五色罗裙风摆动，好将蝴蝶斗春归。”

南来飞燕北归鸿

  南来飞燕北归鸿，偶相逢，惨愁容。
  绿鬓朱颜重见两衰翁。
  别后悠悠君莫问，无限事，不言中。
  小槽春酒滴珠红，莫匆匆，满金钟。
  饮散落花流水各西东。
  后会不知何处是，烟浪远，暮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