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路清晨(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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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Alex见状，谨慎地把手缩了回去，保持沉默。
对于他的表白，我没有错愕，好像本应如此，好像这一切只是按照轨迹走了下去。但这轨迹没有告诉我每当到了岔路口应该往哪走。
“你爱我什么？”没有营养，惯常套路，而我真想知道。
“一切。”同样是成俗的回答。
我想再追问些什么，如果从Alex口中能得知些我所不知的闪光点，我或许能更加了解自己，又或许能稍稍满足我那微不足道的虚荣心。
但是我没有。我不善于接受赞扬或夸奖，这让我感到急促，浑身不自在。
“给我点时间。”我站起来，一手抓着双肩包的背带，一手拍拍裤子上的草屑，背对着他，径直离开。
我想象着日光从背后倾泻下来的模样，想象身后Alex的表情。
也许他会像个大男孩一样无奈地挠挠头，也许他会一直注视着我，目送我离开。
我仿佛能看到他背后巨大的红日牵扯云霞燃烧殆尽的美景，迫切地想回头张望。
但是我没有。他也许也沿着相反的方向走着，只把刚刚的意外定义为“环境引发的理性缺失”。
2.
“今天随便做了些吃的。”tilda和往常一样浅笑，把餐盘放在我面前，“英国本土菜，炸鱼配薯条。”
左右手拿起刀叉，我迟疑了。
倒不是不知如何下手，倒不是炸鱼不够香气诱人，小时候一直向往的欧美快餐，吃得再多，终究是不如白饭滋味。
“怎么了？”tilda问道。
“没什么。”我报以微笑，拿了根薯条塞进嘴里。
“你吃过米饭吗？”我问她。
“寿司算吗？”
我摇摇头“在寿司里，米饭算是沦为配料了。”
tilda慢慢点头，若有所思，突然她惊喜地笑了，“我想起来了。”
她说“一次去吃日本料理，看到吃生鱼片很有将就，先吃什么鱼，后吃什么鱼，口感是不一样的。而且生鱼片旁会放一些姜片。原来吃一块鱼片，再吃一片姜，可以洗净口腔里的味道，再吃下一块鱼片，才能尝出味道，否则很容易串味。后来上饭了，很香，很软。
那时店主说'高手吃每一粒米饭都觉得不一样。'我开始觉得太夸张。”
她顿了顿，挑了挑眉，自嘲道“直到我发现，对于任何约克郡布丁，我都能敏感地判断它盐和糖比例是不是合适，它是否能充分吸收肉汁。”
“我想念米饭。原本日日都能吃到，有时真觉得难以下咽。现在才发现，如同'人不能踏进同一条河流'一样，好像每一粒米味道都不一样。”
——好在，除了思念，除了放下筷子，我又拿起了刀叉。”我举起叉子冲她做了个鬼脸。
“我们都很贪吃。”她笑起来。——彼此盘里的食物在边吃边聊的时候已经去了一大半。
“饕餮是大罪啊！”我装作害怕的样子，“幸好我不信基督教。”
“我不全信。”她撇了撇头。
“嗯？比如？”
“同性苟合。”
我没想到她的话题如此跳跃，有些惊讶。
而她似乎把我的表情理解为震惊——附带惊恐的震惊。
她对我挤出一个笑容，她的手越过餐桌紧紧握住我的手。
“是的，Ashley，我是。”
我不知该怎么宽慰她，因为她看起来真的很悲伤。我脑子里一瞬间有无数的疑问需要求解，被硬生生憋回去，顺便留下一个空空如也的大脑。
我只是握着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告诉她，“没事，我不信圣经。”
3.
随后我帮忙洗了碗，窝在沙发上。tilda从橱柜里拿了两个高脚杯，又拿了些剩下的白葡萄酒，坐到我身边。
我尽量把话题转移，转移到Alex的问题上去。我讲了许多许多，时间过了很长很长，长到葡萄酒瓶空了，tilda醉醺醺地躺在靠垫上。
“你听见了吗？”我轻轻问她。
只有轻缓的呼吸声。
我欲扶她回卧室，却听见她兀自喃喃。
她说:“如今，
常存的，
有信，
有望，
有爱……
其中，
最大的是爱……”
这话语出《哥林多前书》。
而我安静地流起眼泪来。
为向往自由的人却摆脱不了爱的定义局限，向往爱的人却难以求得她所求之爱。
半路清晨(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