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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魈拜月 第十一章归途的倒影

2026-03-26  本文已影响0人  履双

破碎的归途

坠落。

没有方向。没有上下。没有时间。

只有乱的光和影。尖的嘶叫。闷的轰响。碎掉的画面在眼前疯转——扭歪的人脸。暗红的旋涡。李萌平静的眼。张磊最后抛出来的影子。山魈满是洞的脸。陈曦摊开的地图。反着刻的界碑……

这些画面被看不见的力扯碎、搅和、重拼,变成没意思的颜色和噪音,灌进眼睛,灌进耳朵,灌进每个毛孔。

我能觉出刘婷的手,死命抓着我胳膊,指甲快掐进我骨头里。可我觉不出疼,只有种木木的、被巨力拉扯的钝。赵宇的影子在前头不远处翻滚,扭,像狂风里一片快碎了的破帆。

那道士——玄青,早看不见了。他最先跳进来,没得也最快。

我们像在一条由噩梦和记忆碎片搅成的、发了疯的河里随波逐流。身子一时沉得像铅,一时又轻得像羽毛。脑子在清楚和涣散的边上来回摔。

“林……默……”刘婷的声音像隔着厚玻璃传过来,断断续续,走了调。

我想应,可一张嘴,冰冷的、带着铁锈和灰烬味的乱流就涌进来,呛得我差点憋死。那不是气,是有实体的乱。

突然,前头出现了一片相对稳的、灰白色的“地方”。不是光,更像一块褪了色、定住了的底片。赵宇翻滚的影子,正不受控地被吸过去。

紧接着,一股更猛、更逃不掉的吸力从那边扑过来,卷着我们,用更快的速度冲过去!

“抓牢——!”我用尽最后力气吼,也不知刘婷听不听得见。

下一刻,天旋地转。

“砰!”

“哗啦——!”

重物砸进水里的闷响。冰冷刺骨的水瞬间裹满全身,嘴鼻被灌满,咸,涩,腥,苦,还带着一股冲鼻的烂水藻的腐味。

不是溪水。是……海水?

我本能地扑腾,手脚并用,拼命往上划。肺里火烧火燎地疼,眼前发黑。几秒后,头猛地冲破了水面。

“咳!咳咳咳——!”我呛得撕心裂肺,咸涩的海水从口鼻里喷出来。我大口大口、贪婪地吸着带海腥味的、实实在在的空气。

月光。

清冷的、银白色的月光,洒在起伏的黑色海面上,碎成一片晃动的光鳞。

我懵了,一时没法理解眼前的光景。海?我们跳进山里一个洞的旋涡,咋会掉进海里?

“刘婷!赵宇!”我哑着嗓子喊,声音在海风和浪声里弱得可怜。我疯了一样扭脖子四下看。

右边不远处,水里有个影子在起伏,是赵宇!他也刚浮出水面,正猛喘、猛咳,脸在月光下白得吓人。他受伤的胳膊好像使不上劲,只能用另一只手费劲地划水。

“赵宇!这边!”我朝他游。

“刘婷呢?!”赵宇呛着水,厉声问,眼急急地扫着海面。

我的心猛地一沉。没有!附近海面上,没刘婷的影子!

“刘婷——!!”我吼出来,声都劈了,在空荡荡的海面上撞不出一点回响。只有浪一下一下拍。

不!不可能!我明明死死抓着她!是那股乱流……是最后那下吸力……

“找!潜下去找!”赵宇眼红了,不管不顾就要往水里扎。

就在这时——

“噗哈!”

我们左边十几米外,靠近一块黑礁石的地方,一颗脑袋猛地冒出来,跟着一阵猛烈的呛咳和虚弱的呼救。

是刘婷!她还活着!

我和赵宇精神一振,拼了命朝她游。海水冰得刺骨,体力早透支了,每一米都游得撕心裂肺。等我们终于够到那块礁石,抓住边上又湿又滑又冷的石头时,几乎连爬上去的力气都没了。

刘婷半个身子趴在礁石上,下半截还泡水里,已经虚得连咳都快咳不动了,就趴那儿,身子不住地抖,每喘一口气都带着痛苦的抽噎。她右脚踝肿得更吓人了,在月光下泛着种不祥的青黑。

我和赵宇一起用力,把她拖上礁石顶稍平点的地方。三个人像三条快死的鱼,瘫在又冷又糙的石头上,除了喘,出不了别的声。

冰冷的夜风吹过湿透的身子,带走那点可怜的热气,我们控制不住地剧烈哆嗦起来。衣裳紧贴在身上,又沉又冰,散着海水的咸腥,和……一丝似有若无的、从“镜墟”带来的铁锈灰烬味。

我抬起头,看四周。

一片陌生的海岸。我们待的这块礁石,在一个小小的、月牙形的海湾边上。海水是沉沉的墨蓝色,在月光下涌动。背后,是陡峭的、黑黢黢的崖壁,往上伸,没进更深的夜色和稀疏的星光里。崖壁上长着些低矮、歪扭的灌木,在夜风里“沙沙”响。

没灯光。没人烟。只有浪声,风声,和我们自己粗重发抖的喘气声。

“这……是哪儿?”赵宇挣扎着坐起来,拧着湿透的袖口,海水滴滴答答往下掉。他声还哑,可眼里的那股凶悍和警惕,在回到“正常”地界后,好像又回来了一点。

“不……知道。”我牙齿打颤,四下看,“可……有海。咱……可能被甩到哪个海边了。”

刘婷虚弱地动了动,抬起头,脸上没一点血色,眼神发飘,嘴唇冻得发紫。她看看海,又看看身后崖壁,眼里一片空,接着,那空的最里头,慢慢涌上更沉的怕和后怕。她想起刚才那吓人的坠落,那乱的旋涡。

“咱……出来了?”她小声地、不确定地问,声音带着捡回条命的抖,和更深的不安。

出来了?

这问题让我心口猛地一紧。

我们是从那个邪门、暗红的旋涡里掉出来的,掉进了海里。这儿看着像个正常世界——有月亮,有海,有风,有崖壁。没扭歪的人脸浮雕,没暗红的光,没“山魈”的低语,没那无处不在的、规律的“呼吸”声。

看着,我们像是……逃出来了?

可是……

“那道士呢?”赵宇忽然问,眼尖利地扫着附近的海面和礁石。

没有。附近只有我们仨。玄青道士最先跳进去,可没影了。他是死是活?被甩到别处了?还是……

“还……有她……”刘婷声更低了,带着种复杂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李萌。

我们都没说出口,可都知道说的是谁。她留在那个石厅里,没跳进来。现在,她还在那个“镜墟”里吗?还是……

一阵更冷的、带着咸湿味的海风吹过,我们仨不约而同打了个寒颤。不光是冷,还有一种更深的、粘在骨头缝里的寒意,好像并没因为离开那地方就散了。

赵宇开始看自己的伤。胳膊和脖子上,被“山魈”抓出的口子,让海水泡过,边上的皮肉翻开发白,渗出的不再是暗红的血,是种淡淡的、浑的、带着腥气的黄水。他自己扯开之前胡乱缠的、早被海水泡烂的布条,眉头死死锁住。

“这伤口……”他低声说,语气沉。

“道长说……是邪毒。”我提醒他,心里也蒙上层阴影。玄青只是暂时压住,没除根。现在泡了海水,会咋样?

赵宇没说话,只死死盯着伤口看了几秒,然后猛地撕下自己还算干爽的里衣下摆,重新把伤口狠狠缠紧,动作粗得像在跟啥看不见的东西较劲。

“得……得离开这儿,找到人,找大夫……”刘婷虚弱地说,她看着最差,不光是脚伤,脸灰败,眼神也有点散,像发起烧了。

“对,先离开这片礁石,找路上岸,看看这是哪儿。”我强打精神,撑着站起来,腿还发软。我看向身后崖壁,月光下,好像有条极窄的、被灌木半掩着的、像是野兽踩出来的小道,歪歪扭扭往上伸。

“能走吗?”我问刘婷。

刘婷试着想站,可右脚一吃力,就疼得闷哼一声,冷汗“唰”地下来,差点又栽倒。我赶紧扶住。

赵宇走过来,沉默地蹲下,背对着刘婷:“上来。”

刘婷看看赵宇宽但微微发颤(不知是冷还是伤)的背,犹豫了一下,还是趴了上去。赵宇咬着牙,用没伤的那条胳膊托住她,费力地站起来。他额头上青筋又暴起来,可步子还算稳。

我们仨,沿着那条几乎不能叫路的陡峭小道,开始往上爬。我走前头,用手拨开带刺的灌木,时不时回头扶一把踉跄的赵宇。刘婷趴在赵宇背上,身子滚烫,意识好像又开始模糊,嘴里偶尔蹦出几句没意义的梦话。

每一步都难到极点。体力早耗干了,全凭一股想活的念头撑着。湿透的衣裳磨着皮,又冰又粘。灌木的尖刺划破手背、脸,带来密密麻麻的刺痛。可我们不敢停,只想快点离开这片冰冷的海岸,离开这块礁石,好像离那片掉出来的海越远,就离那个噩梦似的“镜墟”越远。

爬了不知多久,也许就十几分钟,却像几个世纪那么长。我们终于攀上了崖顶。

眼前一下子开阔了。

月光下,是一片相对平缓的、长满低矮荒草和乱灌木的坡地。坡地往前伸,连到更远处黑沉沉的山林子。而在我们左边,坡地尽头,靠近山林边的地方,隐约能看到几点极弱的、昏黄的光点。

灯光!

是灯光!有人家!

“看!那边有光!”我激动地指过去,声都因为激动变了调。

赵宇也看见了,他精神一振,步子好像都快了点。连意识模糊的刘婷,好像也感觉到了啥,微微抬了抬头。

希望,像一针微弱的强心剂,打进了我们快枯干的身子。我们朝着那点光,跌跌撞撞走过去。

距离比看着远。那灯光看着不远,可在我们这体力耗尽的脚下,每一米都是折磨。荒草绊脚,碎石头硌人。夜风吹过山坡,发出“呜呜”的响,像很多人在暗地里哭。

走着走着,刘婷忽然在赵宇背上剧烈地抖起来,她猛地抬头,看向右边山坡下头的黑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手指死死抠住赵宇的肩膀。

“那……那儿……有东西……”她声尖细,灌满了怕。

我和赵宇立刻停下,顺着她看的方向望。月光下的山坡,荒草高低起伏,黑影一团一团的,看不出啥异常。

“啥东西?”赵宇沉声问,警惕地握住了腰间的刀(刀还在,可让海水泡过,不知还利不利)。

“影子……好多影子……在草里……瞅着咱……”刘婷声带着哭腔,身子抖得更厉害。

我心里一紧,立刻想起“镜墟”里那些扭歪的影子,那些“山魈”。难道……它们跟出来了?不,不可能!咱明明……

我瞪大眼,使劲看那片黑。除了风吹草动,啥也看不见。是刘婷发烧产生的幻象?还是……

“别自己吓唬自己!”赵宇低声喝了一句,可语气并不硬。他也死死盯着那边,肌肉绷着。“快走!到有光的地儿去!”

我们不再停,几乎是连跑带爬地冲向那点灯光。刘婷的怕像瘟疫一样传开,我总觉得后背发凉,好像真有啥东西,在草丛的黑影里,一声不响地跟着我们,偷看我们。

那点昏黄的光,越来越近。终于,我们看清了,那是座孤零零的、老旧的两层石头房子。房子很简陋,墙皮斑驳脱落,窗户小小的,蒙着模糊的塑料布。昏黄的光,正是从一楼一扇窗户里透出来的。房子边上,好像还有个更矮小的、像是堆杂物或者当厨房的棚子。没院子,房子就直接戳在荒草坡上,背后是黑压压的山林。

看着,像是个看林子的或者打猎的临时落脚的地儿,很偏,很荒。

可这会儿,这孤零零的房子和那点昏黄的光,对我们来说,不亚于天堂的门。

我们跌跌撞撞冲到房门前。木门很旧,上头挂着锈迹斑斑的铁扣,可没锁。门缝里透出更多的光,还有……一股淡淡的、怪异的药草味——和玄青身上那种清冷的檀香味完全不同,更浓,更冲,像在熬啥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混着柴火烧着的烟味。

赵宇放下刘婷,让我扶着。他深吸口气,抬手,用力拍响了木门。

“砰!砰!砰!”

敲门声在静悄悄的山坡上传出去老远。

“有人吗?救命!开开门!”赵宇哑着嗓子喊。

屋里静了几秒。然后,传来一阵慢吞吞的、拖拖拉拉的脚步声。

“吱呀——”

木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

一张苍老的、爬满深皱纹和老年斑的脸,出现在门缝后头。是个老太婆,头发花白,在脑后挽成个稀疏的小髻。她穿着深蓝色的、洗得发白的旧式斜襟布衫,手里端着盏老式的、带玻璃罩的煤油灯。昏黄跳动的火苗,照亮了她浑浊的、带着浓浓防备和打量的眼睛。

她的目光,慢慢地、仔细地扫过我们三个狼狈不堪、浑身湿透、带着伤、脸色惊惶的陌生人,尤其在赵宇脖子和胳膊上渗血的包扎处,和刘婷不自然弯着、肿得老高的脚踝上,停了好久。

“你们……是啥人?咋弄成这样?”老太婆的声音沙哑,带着很重的地方口音,说得慢。

“大娘,我们是进山……旅游的学生,迷路了,不小心掉海里了,我朋友受伤了,发着烧,求您让咱进去暖暖身子,给口水喝,帮咱联系联系外头……”我话赶着话飞快地说,努力让声音听着可怜、实诚。

老太婆没说话,只是又仔细瞅了我们几眼,那浑浊的目光,像在掂量,又像在确认啥。然后,她慢慢点了点头,侧开身子,把门拉开大了点。

“进来吧。”她的声音还是没啥波澜,“这大半夜的,山里凉,又靠海,湿气重。别冻坏了。”

我们如蒙大赦,赶紧搀着刘婷,挤进了门里。

屋里比想象中暖和不少。一个简陋的石头砌的壁炉里,烧着柴火,发出“噼啪”的轻响,橘红的火苗跳着,赶着夜里的寒气和湿气。屋子不大,摆设极简单,一张旧木桌,两把凳子,一个粗陋的碗柜,墙角堆着些柴火和杂七杂八的东西。空气里飘着那股怪药草味、烟味,还有一丝……陈年的、灰尘的气味。

“坐。”老太婆指指凳子,自己把煤油灯放桌上,然后转身,从角落里一个陶罐里倒出三碗水,递给我们。水是凉的,可很清。

我们接过,顾不上许多,仰头咕咚咕咚灌下去。冰凉的水滑过火烧火燎的嗓子,带来一点短暂的舒坦。

老太婆又默默地从碗柜里拿出几个黑乎乎的、像是杂粮窝头的东西,放在个缺了口的盘子里,推到我们面前。“家里没啥吃的,将就垫垫。”

我们饿狠了,也顾不上客气,抓起窝头就啃。很硬,很糙,带着浓浓的粮食本味和一点说不清的草药苦味,可这会儿吃在嘴里,胜过任何山珍海味。

老太婆就站在壁炉边,佝偻着背,静静地看着我们狼吞虎咽,脸上没啥表情,只有那双在跳动的炉火映照下、显得更浑浊的眼睛,偶尔会极快地扫过我们的脸,扫过我们湿透的衣裳,扫过我们露在外头的皮肉上那些擦伤和淤青。

吃了东西,喝了水,身上稍微回了点暖和气力。可累和伤,还有更深处的、精神上的重创,依旧沉甸甸地压着。

“谢谢您,大娘。”我放下碗,真心道谢,“请问……这是哪儿?离最近的村子或者镇子有多远?有电话吗?我朋友伤得不轻,得赶紧送医院。”

老太婆慢吞吞地走到桌边,拿起煤油灯,举高了点,照了照刘婷的脚踝,又看了看赵宇胳膊上重新渗血的布条,摇了摇头。

“这儿是老鹰嘴,离最近的黄杨岭镇,得翻两座山,走大半天哩。电话?这荒山野岭的,哪有那金贵东西。”她的声音平板,“你朋友的脚,怕是骨头错了位,又泡了水,可不敢乱动。这小伙子的伤……看着也不像是寻常磕碰。”

她顿了顿,目光再次扫过我们:“你们……真是旅游迷路的?”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问。

我心里咯噔一下。我们的样子确实可疑,浑身湿透从海里来,带着邪门的伤,在这深更半夜出现在这荒山野岭的孤屋前。

“我们……我们也不清楚咋就到海边了,山里起了大雾,我们走散了,摔下了山崖,醒来就在海里了。”赵宇接过话头,声音稳了些,可依旧带着疲惫和沙哑,他故意绕开了“镜墟”和那些没法解释的部分。

老太婆看着他,浑浊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微弱的光,没说话,像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

片刻后,她又缓缓开口:“今晚是走不了了。山里夜路危险,还有野物。你们就在这凑合一宿吧。楼上有间空房,有张旧床。我去给你们找点干净衣裳换上,湿衣裳穿着要生病的。这小伙子的伤,我倒是懂点土法子,家里也有些草药,可以给他敷上试试。小姑娘的脚……明天天亮了,我再看看能不能找个懂正骨的乡邻来瞧瞧。”

她的话,条理清楚,安排得妥妥当当,甚至想到了我们的伤。这让我们稍稍安了点心,同时也有些意外——这孤身住在荒山野岭的老太婆,好像并不像外表看着那么闭塞和冷淡。

“太谢谢您了,大娘!给您添麻烦了!”我连声道谢。

老太婆摆了摆手,转身佝偻着背,走向屋角一个简陋的木楼梯:“跟我上来吧,先把湿衣服换了。”

我们互相搀着,跟着老太婆,踏着吱呀作响的木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更暗,更窄。只有一间房,门虚掩着。老太婆推开门,用煤油灯照亮。

房间很小,只放着一张简陋的木床,床上铺着草席和一层薄薄的、颜色黯淡的棉褥。别的,就一个小木凳,墙上钉着几个木楔子,挂着些杂物。空气里一股陈年的灰尘味——像很久没人住过了。

“就这儿了。被子在床头,只有一床,你们挤挤吧。”老太婆说着,走到墙边,从一个旧木箱子里,翻出几件同样洗得发白的、打着补丁的旧衣裳,样式很老,像是男式的,“这是我老头子以前的衣裳,不嫌弃就将就穿。我去楼下烧点热水,再弄点草药。”

她把衣裳放床上,又看了看我们,目光在刘婷烧得通红、意识又开始迷糊的脸上停了一瞬,叹了口气,没再说啥,端着煤油灯,慢慢下楼去了。楼梯再次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房间里,只剩我们仨,和窗外透进来的、清冷的月光,还有楼下隐约传来的、老太婆走动和摆弄东西的细微声响。

我们沉默地换上干衣裳。衣裳很旧,有股淡淡的霉味和太阳晒过的味道,可总比湿透冰冷的强。刘婷几乎没法自己动,我和赵宇帮她费劲地换上。

换上干衣裳,身上稍微舒服了点,可心头的沉重和不安,一点没减轻。

我们挤在那张窄床上。刘婷在中间,昏昏沉沉。我和赵宇在两边,睁着眼,望着低矮的、被烟熏得有些发黑的屋顶木板,一点睡意都没有。

“这儿……安全吗?”我压低声,问赵宇。

赵宇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不知道。可这老婆子……有点怪。”

“哪儿怪?”

“说不上来。”赵宇声很沉,“她的眼神。太平静了。看到咱这个样子,突然出现在这儿,既不惊,也不多问。还有这房子……这地儿……”

他没说下去。可我知道他的意思。这孤零零的房子,这荒僻的地儿,这恰好出现的、懂草药、又好像对外来人不特别防备的老太婆……一切都透着股说不出的不对劲。

“而且,”赵宇补了句,声压得更低,“你闻着那股药草味了吗?和在底下闻着的不太一样。更冲,更……苦辛。像在熬啥别的东西。”

我仔细闻了闻。空气里,除了灰尘味、霉味,确实飘着一股更清楚的、带着苦辛气的药草味,从楼下隐隐传上来。是在给咱准备敷伤的草药?

“先别想那么多。”赵宇闭上眼,声音累到极点,“存着体力。天亮再说。刀在我手边。”

他的话让我稍微定了定神。是啊,至少咱现在在个有屋顶、有墙、有火的地儿,暂时安全。至于别的……等天亮,等刘婷好点,等咱弄清这是哪儿,再做打算。

累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尽管神经还绷着,可身子已经到了极限。我听着刘婷不匀的、带着烫人气息的喘气,听着赵宇沉而压抑的喘息,听着楼下隐约的、窸窸窣窣的响动,还有窗外老远的浪声和风声……

脑子,终于扛不住,开始模糊、往下沉。

就在我快睡过去的前一瞬——

“嗒。”

一声极轻极轻的,像是水滴掉在木板上的声,从床底下传上来。

我的心猛地一缩,睡意瞬间跑得无影无踪。

我屏住气,仔细听。

一片死静。只有我们仨的呼吸和心跳。

是听错了?还是房子太老,木头自己响?

我僵着躺着,一动不敢动。眼在黑暗里徒劳地瞪着,耳朵搜刮着房间里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过了很久,再没声音响起。

可能……真是听错了吧。我试着说服自己。绷紧的神经稍稍松了点,无尽的疲惫再次淹过来。

这回,我真要睡着了。

可……

“沙……沙……”

一种极其细微的、慢慢的、好像有啥东西在轻轻刮木板的声,再次从床底下传上来。

不是一下,是持续的、慢慢的刮。

像是指甲。

我的血,在这一刻,彻底凉透。

【破碎的归途 · 完】

逃出深渊,却掉进陌生海岸;绝处逢生,又住进邪门老屋。床底下传来的细微刮擦,是老房子常有的动静,还是从“镜墟”跟来的脚步声,已经追到这层安静的皮下面了?《山魈拜月》第十二章:老屋的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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